生活需要仪式感。各家各样, 如果非要把仪式感归纳总结成一个制式的话,年夜饭,可能是每个中国人的家里,都九九归一的一桌子期望、满足,与犒劳。宋代诗人陈藻《平江腊月廿五夜作》说:“昨日宰猪家祭灶,今宵洗豆俗为糜。”磨豆腐、杀猪杀鸡宰鸭、做零食,这些都要确保年夜饭达到一年最高的生活水准,宋朝如此,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
腊月里陪着央视财经频道的同行在大同拍摄“家乡的年味:山西大同篇”,老大同“八大件”是他们好奇的视角,其实对我而言,也是回忆的开始。毕竟,好多年没完完整整地吃顿“八大件”了。
老大同人形容吃得好,常会说吃“八大件”。而过年时吃的“硬菜”,也非“八大件”莫属。所谓“八大件”,其实是老大同一种具有浓厚民俗韵味的宴席,通常由扒肉条、黄焖鸡块、过油肉、糊肘子、扒羊肉、红烧鱼、黄焖丸子、八宝饭等八道菜品组合而成,并由八只大海碗盛放,故也称“八大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八大件”只有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的重要时候才能吃到,满桌子的菜盘要一个摞一个层层叠叠才算以示隆重、以示主家席面够规格。那已是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喝酒吃肉划拳喝酒的渐行渐远的画面。
在讲究科学膳食、营养搭配的当下,“八大件”的“硬菜”配置更多地留在了谈资和回忆里。离开了“八大件”的年夜饭,也好像少了主心骨,变得寻常起来。
我听过一种说法,“食法一体”,“法是食,食是法,食让法喜禅悦更加充实”。年夜饭里,法喜禅悦,是曾经留住我们味蕾记忆和家庭根脉的内核。给妈妈打下手剥葱择菜,给老爷子打下手和面擀饺子皮,拉风箱打炭劈柴火,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围着一个年夜饭转,默契,祥和,其乐融融,有条不紊,心之所至,就是一家人对一年里全部美好的一饭呈现。
物质生活越富足,精神生活越要升华。年夜饭的形式感里,已经没办法再沉醉于吃饱喝足有酒有肉的初级需求。用“龙”字的成语接龙,答不上罚吃一块扒肉条儿或者表演个小节目,转勺子挨个说说大同一年来的变化和美好(不许重样儿),碰杯祝福老人硬硬朗朗的娃娃们欢欢成长、顶梁柱和媳妇不红脸儿求上进……年夜饭的餐桌上,欢笑一多,滋味也就比平时的聚餐更醇香许多。
包间雅座的年夜饭不会比老宅炕头的年夜饭更让人怀念,老大家老二家别别扭扭坐在一个桌子上碗碰碟子的年夜饭也不见得比绿皮火车上除夕夜小两口共吃一碗泡面更有年味儿。年夜饭的味道,从来都不是饭,而是为了过年的这一夜,忙忙碌碌想让全家都开开心心、久长幸福的精心烹饪。
治大国,若烹小鲜;烹小鲜,如睦处齐家,都讲究个精细把握火候与分寸,都追求个四海一心、天下大同。
红春联,白雪光,年夜饭。老吾老,幼吾幼,尽笑靥。年夜饭的时候,口里有美味,心里,也要美滋滋。
这年,就算是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