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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二月

  父亲一辈子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也从不与人攀比。即使生活再苦再累,父亲始终保持乐观的心态,用他的坚强支撑着整个家庭。

  我的父亲年轻时是一位乡村医生,上世纪70年代对乡村医生有个很有时代特色的称谓“赤脚医生”。每天背着棕红色的带有白色“十”字标识的医用药箱,步行走村串户为农民看病抓药是父亲的日常工作。可以说,那时候父亲的足迹踏遍了我们老家的十里八乡。

  记得有一年春节刚过,父亲接到上级通知,让他跟随县里的农民工一起去辖区内的一个村子当驻村医生,专门为那些农民工看病。

  那时候我和3个哥哥年龄在4至10岁之间,母亲既要干农活又要照顾我们兄妹4人,可想而知有多辛苦。就在父亲接到通知要去工地时,碰巧母亲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整天不想吃饭,浑身无力。

  父亲放心不下母亲,但“军令如山”,他又不得不去。考虑再三,他决定把刚刚4岁的我带走,以此来减轻母亲的一部分负担。

  对于当时4岁的我,现在残存的记忆不多。模模糊糊记得我随父亲一起去工地,半途生病了。至于途中还发生了什么,都没有了印象。后来听父亲讲起50年前那一段往事,我才知道父亲那时候带着4岁的我到工地时的艰辛。

  听父亲讲,我们坐长途汽车到了县里,我发烧生病了。那时候是农历二月,虽然已打过春,但是气温仍然很低。刚下过一场雪的县城,路面结冰湿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跤。

  出了长途汽车站,为了省钱,父亲没舍得坐三轮车,而是一手拎着30多斤铺盖行李和换洗衣服的包袱,一手抱着我,小心翼翼地向县医院走去。双手承载的重量加上心里的紧张,让父亲没走到医院就已经大汗淋漓,寒冷的天气里他的头上却冒着缕缕热气。

  父亲走一阵歇一阵,到了医院时,他说当时穿的秋衣秋裤都被汗水浸透了。给我看了病买了药喝下去后,他也因为流汗过多没能及时更换衣服发起烧来。

  父亲为了省钱,就不停地在县医院的茶房里喝水,靠喝水来降温。我已不记得父亲那时不停喝水的神态,但是我能想到父亲为了省钱一碗接一碗喝水,内心有多无奈。好在他喝了很多水后,不停地跑厕所,体温慢慢降了下来。

  父亲退烧之后,为了省车费,他没有再坐车,仍旧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拎着30多斤的包裹走着去了距离县城30公里的村子。

  父亲走一阵歇一阵,从下午3点多出发,一直走到第二天凌晨5点才到。到了那里遇到了当地老乡,说明了来意。当地老乡把父亲送到工地卫生室,父亲坐到卫生室的板凳上累得好久站不起来。等到他上床脱鞋准备休息时,两只脚上磨出来的血泡已破,鲜血和袜子粘在了一起,他这位“赤脚医生”疼得边龇牙咧嘴,边像撕肉皮一样把袜子脱掉,处理伤口。

  父亲一辈子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他总说“食能裹腹,衣能蔽体”就行,他从不和别人攀比吃穿。他还说,人没有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罪,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即使生活再苦再累,父亲始终保持乐观的心态,用他的坚强支撑着整个家庭。他的言传身教,深深地影响着我,让我明白什么是爱和责任。如今我已到知天命的年纪,但父亲的那份坚毅和无私的爱,始终是我前行的动力和信念。

  张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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