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届七旬添新“癖”,喜欢独处享时光。以安全、可行为前提,凡能独的尽量独,诸如独寝、独食、独唱、独来独往、独登山头、独逛公园等。如此一来,环境愈发幽静,耳根愈发清净,大脑愈发清醒,思维愈发清晰,生活愈发舒心。
首先“独”在通勤的公交车上。一上车,我便选坐在司机背后的独立座位上,虽然面对众人,但“视而不见”,只管默唱自己的歌。若遇熟人,一般只寒暄几句,也不作深入交流,以免扰乱默唱节奏、连唱顺序与专注心境。我以为,人到了我这个年龄,虽然仍然被社会需要,但除了家人至亲,被他人深切需要的场景终究不似过去那般频繁了,所以应该有不扰人之明,不必刻意与谁都过于熟络,做好自己的事足矣。
当然,“独”不是离群索居,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不与外界沟通、长期社交孤立,而是“群中独”“闹中静”,是有限的物理隔离。比如在公益单位食堂用餐,打上饭,端着碗,坐在偏远位置,远离“话题中心”,一是因为耳背,若坐在一起,因听不真切而只能报以茫然的笑,难免尴尬,又不便让人重述;二是能避免聒噪、目光交流的尴尬,别人说什么、笑什么,我全然不知;三是一个人清静地享受美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在意和顾忌他人的看法,还能有效规避一些有形无形的干扰甚至令人不愉快的杂音。这样“一人独,两省事”,听者和说者都无负担。如果有人想对我说些什么,就会凑近我,或在不远处提高声调,众人也理解。
我之所以选择“独”还有另外一个考虑。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虽然不能将自己矮化为“人老遭人嫌”“人老交不起新朋友”和“有碍观瞻”一族,但白发苍苍、皱纹纵横的容颜和因戴假牙而过分细嚼慢咽的吃相,毕竟是事实。用餐时自觉避开,不与人客套互动,吃完饭悄然走人,这实在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静好。提升一步说,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单独就餐更是一种社交理性,一种兼顾舒适与体面的选择,既无需迁就他人,也不必勉强自己,省去诸多无谓消耗,于己于人都妥帖。如此带来的不仅仅是肠胃的舒坦,更是内心的极大满足。
历经多年风雨,我深知社交应酬之累,由己及人,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出发,尽量不参与多人聚餐的团体活动。因为在那种场合,为顾及面子,苦于应酬,轮番起坐敬酒,难免压抑个性,很累。自己每发一言,必“三思而后行”;他人每出一语,亦须仔细琢磨,深领其意,方能应对得当。有的话不太中听,也不能“形于色”。不过,人是社会性动物,团建场合也不能一概回绝,勉强参与、虚与委蛇也不妥,实在躲避不了,则须找准自己的位置,不亢不卑,积极应对,不管内心如何,礼数都应周到,至少不留话柄。若由我主持,则说说笑笑,尽显轻松,但尽量不说多余或过头的话,不过分凸显自己的“能”。而更多的是参加别人主持的饭局,我就全神贯注,侧耳倾听,哪怕别人口若悬河,也尽量要自然而然地以笑声捧场。
“独”不是不近人情,相反,应该因情因地有效地介入世事。去年秋天的一天上午,我刚下公交车,便遇到一位因司机关门不慎而被夹了腿的中年女士,怒指已缓缓出站的车辆骂骂咧咧,司机见状只好停车返回,任气头上的女士好一顿训斥。我观察情势,温言劝解,女士情绪渐平,我便继续哼唱《相遇》。女士忽而转怒为喜,笑着说:“我也喜欢唱歌。”如此一来,“闹剧”变成喜剧,回头我把这一“遇见”发了朋友圈,又整理成《请君得理且饶人》,发表在《山西日报》副刊。像这类事,此前此后,不仅一次,如《怒怼高空抛物和遛狗不牵绳者》《愿“凌晨礼炮声”不再响起》等。
凡人各有活法,各有乐趣。我之“独”非退缩,而是“和光同尘”的内敛,“独”而有道、“独而非冷”、“独”有厚获。“独”是“心灵的过滤器”,“独”能化作数百篇见报文章,数百首熟诵诗词、上百首常哼歌曲,“独”还助我获评“山西省省级银发人才”等荣誉。在公益单位,我每每被大家热情邀请分享展示3分钟背下《长恨歌》等功夫,也每每赢得掌声一片。而这一切收获的源头,正是那份涵养和淬炼我心灵静土的“独”,一种“身处人群而心能自主”的精神独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