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物中,不乏忠心耿耿之士,谁可谓“天下第一忠心之人”?
山西省运城市平陆县周仓文化园给出的答案是:周仓。理由(该园简介牌内容)为:周仓,关西人(今部官镇西祁村),蜀汉关羽副将,一生追随关羽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听闻关羽败走麦城后,周仓也殉节而亡,被追谥为“武烈侯”“忠义勇公”等,世人称之为“天下第一忠心之人”。
千百年来,周仓的大名几乎与关羽的名声一样响亮。不论是在关庙中,还是在舞台、画图、雕刻等艺术形象里,关羽身旁基本必有一左一右两位侍立,一个是白净英俊、长眉细目、佩剑持印的关平,另一个则是黑脸络腮胡须、浓眉环眼、手扶青龙偃月刀的周仓。
现如今的主流看法认为历史上周仓并不存在,原因是在正史中如《三国志》《后汉书》以及裴松之为《三国志》补注所引的魏晋间典籍,均没有周仓的记载。而《三国演义》成书之前的元代《三国志评话》中,周仓是在诸葛亮五出祁山时才出现的,有“汉将周仓使木牛流马运粮”等描写,也没有与关羽的交集。虽然清《山西通志》中有周仓的记载:“周仓将军,平陆人。初为张宝将,后遇关羽于卧牛山,遂相从;于樊城之役,生擒庞德,后守麦城,死之。”但研究者怀疑可能引用了《三国演义》中的内容。那么周仓是否为小说虚构人物呢?
带着疑问实地考察,力求弄清历史真相,是三国研究爱好者的乐趣所在。我们一行在参观解州关帝庙之后,继续前往平陆周仓文化园考察。
文化园位于周仓故里的部官镇西祁村,于2018年开工建设并逐年投入运营,是在原周仓庙(始建于隋代)基础上扩建而成,占地100余亩。由于原周仓庙已毁,现周仓阁为距旧址不远处新建。其楹联比较精彩:“关北周南,生死焉能离左右?鞍前马后,功名从不论高低。”阁内供周仓坐像,头戴圆形宽檐帽,棕色脸庞,连鬓胡须,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惊诧地是他竟然身披黄袍,上绣两条五爪蓝龙。据导游解释,宋崇宁元年(1102年)周仓被封为威宁将军,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被加封威宣忠勇公,明神宗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又被封为威灵惠勇公,在《解梁关帝志》中还记载明神宗封其为武烈侯,看来历代帝王对周仓的忠义还是比较推崇和认可的。
配殿的周母阁引起众人关注,内供周母塑像,简介牌讲到:周仓之父周子义原在朝为官,清正廉洁,后弃官隐居于此,娶妻白氏,名海棠。生子名为仓,性格温顺,父亲过世后,周仓靠自己从盐池担盐养活年迈的母亲,是个德孝双全的大孝子。
由此可得信息:周仓父母的姓名,周仓的身世、家教及文化程度,家道中落后曾经担盐为生的经历。
园中还有不少有关周仓的传说典故,其中既有耳熟能详的“单刀赴会”“生擒庞德”等,也有鲜为人知的故事。如“周仓划沟”有点神话色彩,是讲其为躲避盐霸追杀,情急之下用扁担在地上狠狠一划,一道亮光过后,出现了一条北起中条山、南接黄河岸的三丈深沟,当地人称之为“划沟”,也叫“滑沟”;“掮马随铛”则更具艺术夸张性,是讲关羽骑赤兔马每天跑千里,而周仓提着大刀跟着他也每天步行千里,关羽同情周仓,就想给周仓找一匹千里马,但只买到了能日行九百里的马。这样周仓每天比关羽落后一百里,他不忍心丢掉自己的马,于是就干脆把马蹄捆起来悬挂在大刀头上,用肩抗着马跟着跑。这两个传说故事虽有些荒诞,但表达了当地人民对周仓的喜爱、崇敬之情。
离开景区时,园管理员听闻是从大同来的三国研究爱好者,高兴地向我们介绍情况,讲文化园是县、镇大力支持所建的乡村振兴项目,通过宣传周仓的“忠心”文化,拉动乡村文旅、农旅融合发展,为农民创收。周仓的生日是农历三月二十四,每年此日,在西祁村都要举办周仓庙会。园管理员为表达热情,还赠送了平陆县文旅局编写的《忠勇周仓》一书。
周仓故里的考察很愉快,结合相关资料,有如下感想:
一、周仓确有其人。据《平陆县志》记载,“将军城在县北(指老县城)三十里西祁村,有周仓庙及古城遗址。”周仓庙在隋代即有,生日庙会表明他并非无中生有,其父母亦有名有姓。在山西新绛县龙香村的关帝庙中,其元代雕塑就有周仓挺着大刀的形象,若没有历史参照沿袭,关帝庙肯定是不会对他立像的。至于周仓在本地千百年来老百姓口口相传的历史传说典故,恰恰证明其故里所在,即使有夸张成分,但无风不起浪,事过留痕,也是一种历史佐证资料。
二、周仓与关羽有同乡的情谊。三国时期,运城属司州河东郡,关羽为解县人(今解州镇),周仓为大阳县人(今平陆县),两地相距并不远。关羽信任并重用周仓,周仓对关羽赤胆忠心,不排除有老乡的感情因素。
三、正史没有周仓记载的因素分析。主观方面:原因是《三国志》中比较偏重魏吴的历史,全书共65卷,其中《魏书》30卷,《蜀书》15卷,《吴书》20卷。而《蜀书》内容较少的问题,一是体现在关键人物记载内容少,如《关羽传》仅1200余字,《张飞传》才800余字,《赵云传》只有400余字,因此《关羽传》中没有提到周仓这个人物很正常;二是体现在缺少部分重要人物的记载,如关平、陈到、马岱都没有传记,那配角周仓更不可能了。
客观方面:原因是当时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蜀汉的史料不全。周仓于220年在麦城自杀。陈寿是233年才出生,到281年开始写《三国志》。当时,魏国已有王沈的《魏书》,吴国也有韦昭的《吴书》可作参考,而蜀汉既没有史官,也没有现成的史书,陈寿靠自己的记忆去打听收集史料比较困难。周仓作为关羽的一个部将,过了五六十年之后被写史的人遗漏也正常。而写作《后汉书》的范晔、为《三国志》作注的裴松之,更是200年以后的事了,周仓很有可能被再次埋没。
综上分析,周仓肯定是存在的,并非《三国演义》杜撰人物。但毕竟《三国演义》是小说,作者参照正史、野史、杂剧、评话、传说等资料,运用“七实三虚”的手法去演绎历史,在书中根据作品的需要对周仓的“忠心”进行创作,如有虚构情节,亦可理解。
周仓去世后,墓葬在湖北省当阳麦城遗址附近,墓碑上刻有“汉武烈侯周将军讳仓之墓”,这也可证明周仓确实为蜀汉将军。周仓本是平凡人,是小说让他不再平凡。如有机会,我一定去当阳祭拜这位“天下第一忠心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