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山西大同人,人文学者。2013年山西省授予“四个一批”人才称号。多年潜心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并从事文学创作。出版《札记·评论·研究》《历代咏云冈石窟诗萃》《耍孩儿传统代表剧目选》《邓云乡传》等10部著作。
说起来,这辈子过眼的书也真不算少了,早年曾经醉心过《红楼梦》,也痴迷过丰子恺,有一段时间天天沉浸在赵树理的著作中,还有好些年与汪曾祺先生的著作朝夕相伴。然而,要说最在意最看重的要数五经之首的《周易》和字书之祖的《说文解字》了。
今天只说我与《说文解字》的甚深因缘吧。
知道《说文解字》自然是很早很早了,但知道这部书的重要是在差不多而立之年,再后不久就立志在这部书上用些功夫了。因为,学问最好的那些大师,比如陈寅恪先生,都一再强调“读书须先识字”,而识字最好的最根本的途径就在于弄懂《说文解字》。这是最早把汉字的来龙去脉讲清楚的老祖宗辈儿的一部书。由此而下,所有的后代文字学家即使要批评、更正,都一定绕不过它;由此向上,要解读钟鼎文、甲骨文,又必须借助于它。就是说,《说文解字》正如儒学中的孔圣人一样,占据的是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由于迷上了《说文解字》,所以几十年来相关的书籍必有百十余种吧,《说文句读》《说文释例》以及《黄侃手批说文解字》大约是四十年前就买到了,后来又增添了《说文解字注研究文献集成》等,再后来还顺流而上,扩大到了钟鼎文和甲骨文领域,又购置了《新金文编》《甲骨文大字典》和《罗振玉学术论文著集》和《海宁王忠悫公遗书》等。
在懂得读《说文解字》之前,说实话,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汉字就是个符号,哪个字读什么音、表示什么意思,无非是一种规定,记住就行了。等真正入了《说文解字》的门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那样,每一个汉字都是有理可讲的,其音、形、义之间都是有关联的。于是,先前一盘散沙式的几千个字渐渐有了系统:发现古代同音字原来同义,比如“洪”“鸿”“宏”都有大的意思,瞬间明白“鸿雁”就是“大雁”;发现含有同一偏旁的字原来多是亲戚,比如“浅”是水不深,“贱”是价不高,“笺”是薄的书写材料比如纸,“盏”是浅的小型容器,“残”则是因受伤害而缺失不全;又发现如今同一写法的字,原本并不是一个来源,自然也不是同样的含义。比如同样是“月”,竟然有多个来源,一个与月亮有关,于是就有了“朔”“望”“明”“朦胧”等,一个与外形像月的“肉”有关,于是就有了“肤”“肝”“肺”“脾”“股”“肌”等,此外,“服”“前”两字中的“月”原来是“舟”,还有的带“月”旁的字又与“贝”有关……后来,对于字的正确写法的认识也提高了许多,这时候才知道“肺”字另半是“巿”而非“市”,“冒”字上半是“冃”而非“日”或“曰”,甚至知道简化字“胄”是由完全不同的两个形似字合并而成的。再往后,又知道原来字必有根、有母。还以刚说过的“冒”系字说,原来“帽”是“冒”的后起字,“冒”之根则在于“冃”,“冃”字才是最早的表示盖在头上的东西。后人因为不太明白里面两横的寓义了,加了“目”字表示人的脸乃至头,再后来又加了表示制作材料的“巾”字,这样才有了今人视为标准字的“帽”字。再进一步,对于各字字义的理解也更深入且能连成一体、打成一片了,还说这个“帽”字,既然“冃”是“帽子”,那么“冒着敌人的炮火”就好理解了,原来是顶着敌人的炮火的意思;再有,大多带“冃”字的字原来都有与“帽”相关的意思。比如“蒙”表示从上面盖住,“帽子”不就是从上面盖住吗?比如“最”是“顶”“极”的意思,试想,“帽子”不在人的“头顶”上、“极高”处吗?尽管以上夸夸其谈一通,不过,说起来其实内心十分惶恐、惭愧,因为太多字还是没有搞懂,或者搞错了。老实说,就是自己的姓名,“府”字三十多年前才明白是“文书藏也”,而“韩”的含义及为什么读“寒”的音则是近十多年才弄清的。
其实,以上所说只是自己的一点浅见。从大的角度看,汉字是治学的基础,学术之根,自古没有不通小学而能在学术上有大成就者。比如,不知道“浒”是“水边”的意思,却自称是《水浒传》专家,你信吗?不知道“琏”的左边是“玉”的人,你认为他能成了《红楼梦》专家吗?再大而言之,中华民族的根其实在于中国优秀文化,而中国文化的根则在汉字上,这极少有人知道,所以有时也极难被认同。这个话题太大,姑且说到这里。
最后想说的是,为了方便更多的朋友学习文字学,尽快入《说文解字》之门,受《说文解字》之益,还是给大家推荐几部相关的著作,首选的是陆宗达先生的《说文解字通论》,其次是吕思勉先生的《文字学四种》,读熟这些后再读段懋堂的《说文解字注》及其他文学家的书。
韩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