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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也会“心虚”

□ 陈鲁民

  心虚,就是心里没底,对一些事情缺乏了解,然后就导致了对自己的不自信,没把握。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学无止境,天外有天。其实不仅读书不多、学识不丰的人会心虚,有时连学富五车、博览群书的大师也会心虚。

  曹操是军事大师也是文学大师,他写了一本兵书《孟德新书》,请四川客人张松过目。张松诈他说,这是战国无名氏所作,无啥新奇,川西小儿都会背诵。这一说,曹操就有点心虚了,因为他研读的兵书有限,又无法一一印证,心想莫非此书真与古人暗合?传出去可让人笑话。为了避免剽窃之名,就让人赶紧把《孟德新书》烧了。

  欧阳修是文学大师,唐宋八大家之一。他当主考官时,读到苏东坡科举文章,激赏不已,但对文章中的“皋陶曰‘杀之’三”有些疑惑不解。他虽博览群书,却不知此说出于何典故,心里无底,就不敢妄加评论。后来专门请教苏东坡,答曰这事儿是杜撰的,但也并非凭空捏造,是学前人孔融。欧阳修非但没有责难他,反而大加赞赏:“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沈尹默是书法大师。早年,陈独秀看了他的书法作品后评价说:“你的诗做得很好,字则其俗在骨。”其时,沈尹默在书法界已是大名鼎鼎,自我感觉良好,陈独秀一席话,让他心虚了。因为陈独秀也是名噪一时的书法大家,那评价是中肯且有分量的。为了这个心虚,沈尹默又刻苦练习了几十年,苦心孤诣,宵衣旰食,终于做到了诗书俱佳,独步天下。1999年,《中国书法》杂志,经无记名投票,评选他为“20世纪十大杰出书法家”。

  季羡林是语言大师、文学家、教育家。但他也是极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长项和短板,因而对媒体和读者奉送的各种桂冠十分清醒,不肯一一笑纳。他曾公开声明:一辞“国学大师”之誉说。二辞“泰斗”之评价。三辞“国宝”之定位。他说:“国学基础胜于自己者,大有人在。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竟独占‘国学大师’的尊号,岂不折煞老身!”这既是“心虚”之论,更是“虚心”之为,堪称高风亮节。

  人非圣贤,没做过的事,没经验的工作,没明白的学问,不熟悉的道路,不如实的评价,都会让人心虚,这很正常。在心虚之后通过主观努力,知难而进,补齐短板,增益其所不能,迎头赶上,把心虚变成心实,才是大师与众不同之处。他们固然也有短板,也会心虚,但绝不会就此止步,自欺欺人,而是想方设法补齐短板,填补空白,让心虚之处充实起来,让残缺之处完整起来。

  ——摘自《京九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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