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大同文瀛湖结缘于想外出求职的1973年。
那年秋天,闻讯白洞矿招工,我骑自行车从大同城东40多公里处的高墙框村出发,下山、涉沟、过桥涵,才拐上凹凸不平的大张二级沙土路,时有牛皮岭、东塘坡等千米长坡,还得吭哧吭哧推车走。路上口干舌燥得不行,又时不我待,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波光粼粼的一片大水域,问路人才知叫文瀛湖,我便绕到湖边,捧起湖水咕噜咕噜喝了个饱,然后满足地赶路。从此,文瀛湖“住进”了我的心里。
命运多舛。我热盼的矿工没当成,从此死心塌地白天劳动、晚上自学。苦心人,天不负,恢复高考,我如愿金榜题名。
大学毕业后,我从公社、县里再到原雁北地区机关,一路拼搏,很少有闲情逛文瀛湖,但我始终惦记着那湾湖水。直到多年后的一天,因帮助儿子写作文才再次光临文瀛湖,没想到原本面积数平方公里的文瀛湖,竟然萎缩成一个不大的浅水洼。询问几位正在附近劳作的村民,他们说是湖底渗漏、御河断流,导致湖水几乎干涸。幸而2008年大同市启动了名城复兴工程,文瀛湖被纳入“一河三库一湖”防渗加固体系。历经5年挖湖堆山、种植树木、修建设施的系统治理,一片拥有4.3平方公里水域,且配套广场、草坪、花海、步道等设施的文瀛湖景区,就此奇迹般地出现在方兴未艾的御东新区。
“一湾碧水映晚霞”,这湖水也渗入我的工作范围。我在参与《大同市“蓝天碧水”调查》课题时,深究了文瀛湖的来历:清代道光年间湖畔黄莺(黄鹂)云集,故称“文莺湖”,这从“好音盈耳有莺雏”诗句中可得到印证。后来为彰显湖域开阔、风光如仙境而取“瀛海”之意,雅化为“文瀛”。文瀛湖水最初源于周边泉眼,后因工业开发,地下水位下降,改由御河补给;御河之水又来自上游孤山水库,孤山水库则依赖万泉河及内蒙古丰镇饮马河来水。一湖清水,牵连晋蒙两地的历史文化,文瀛湖年补水量约数百万立方米,因而文瀛湖也是民族融合之湖。
去年夏天,我定居加拿大从事科研工作的同学韩梅,获悉大同上榜“中国100经典目的地”,兴奋地联络她的运城老乡、现定居美国的陈楠夫妇相约来大同旅游,我们几位晋北同学全程陪同。
我们几位老同学,都已七旬上下,所以格外珍惜这次相聚。我们游览了云冈石窟、华严寺之后,便来到文瀛湖观光。大同虽不以水闻名,但亲眼见到这片相当于西湖四分之三的水面时,首次光临的同学不禁感叹:“大同竟有如此秀美的湖光山色,简直就是塞上江南!”
我在大同工作生活了40年,自告奋勇当“导游”:“文瀛湖周边村落多以‘海力’‘水泊寺’等带水的字命名。”没想到,海外同学来前都做过“攻略”,韩梅接着我的话茬得意地说:“文瀛湖是大同的绿肺,自北魏起,这里便是豪门文士游赏之地。《大同县志》记载:‘波澄一镜,滨簇千家……扁舟航处,文浪粼粼……’,可想当年风光无限。”话音一落,欢声笑语一片,自觉有点卖弄的我也尴尬地笑了。
漫步中,来自原籍河津市的陈楠(植物学教授)也打开了话匣子,而且如数家珍:“我看到这里除了常见的油松、垂柳、国槐,还有栾树、杜梨、五角枫、龙桑等稀有树种,应该是引种的。没想到在大同这样干旱之地,还能见到如此大面积的郁金香盛开。”快嘴韩梅再次显露才华:“我看到园内设有雨水收集系统,能有效补充湖水。”而在朔州搞生态农业的同学也看出门道,指着草沟、渗滤地说:“这些设施能净化地表径流,恢复生态,难怪候鸟都回来了。”说到候鸟时,红嘴鸥、棕头鸥正在水面翻飞,湖心岛周边也有小群的斑嘴鸭、绿头鸭活动。我带着炫耀地说:“如果你们能在这里待上3个月,还能看到南迁过境的天鹅。”
文瀛湖景区游人如织,我们继续沿湖而行。有位同学扔烟头却找不到垃圾箱,我见状指了指灯杆上悬挂的精致不锈钢盒:“看,烟头收集器。”一位同学不由得赞叹:“设施齐全,武装到牙齿!”韩梅也感慨道:“生活在大同,真是福气啊!”
临别时,韩梅提议:“恢复高考50周年的重要节点即将到来,我要提前热身,动员旅居国外但心怀祖国的同学,在回母校参加纪念活动前先来大同‘深度游’。”大家齐声赞同。
与同学分别后,我因忙于公益庶务,几个月未涉足文瀛湖。忽然有一天,已回到加拿大的韩梅给我发微信:“我见过文瀛湖的水,还未见过文瀛湖的冰。我们想在大同过一个惬意的大年,顺便策划一下我们农学771班聚会的细节。”这当然是给我“下达指令”。
为此,我特地参与了一项自发的“元旦清晨文瀛湖畔迎曙光”活动。那天,我夹在汇聚于湖畔的数百名游客与市民中,迎接了新年的第一缕阳光,而且实地考察了冰上活动,然后将一张张照片发往韩梅,还发了微信:文瀛湖银装素裹,冰面熠熠生辉。届时大家或可在坚实的冰面上滑行,还能欣赏夜幕下文瀛湖如梦如幻的灯光秀。
离春节越来越近,我的期待也越来越热切。可以想见,来自天南地北的“老”同学齐聚大同,白天携手逛名胜游文瀛吃美食,夜晚围坐话大同畅未来唠家常,那该是多么地温馨惬意、祥和美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