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小孙子同属马。在家里，我们常常上演以马为乐的喜剧。

　　孙子小时候总叫我给他当马骑，我屈腰跪地、双手趴地，脊背绷得笔直，任由他骑在背上，搂着我的脖子、揪着我的头发喊“驾，驾”。我驮着他在客厅慢慢爬行，故意晃悠身子逗他咯咯直笑。他软软的小手攥着我头发不放，暖暖的小脸蛋贴在我后背，我这把老骨头顿时浑身是劲儿。爬久了膝盖发酸、脊背发僵，我装作气喘吁吁念叨“老马要歇会儿喽”，他就立刻松开手，用小手轻轻拍我后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不累，再骑一会儿，小驹陪你”，那模样让我再累也心甘情愿。

　　小孙子稍大些，我便给他买了一匹塑料小马，通体雪白，棕褐色鬃毛，圆溜溜的眼睛，踩着四个小轮子，一推就“哒哒”往前跑。从此，客厅成了我们的“赛马场”，我用绳子牵着小马装作老牧民，他攥着马尾巴，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追赶，嘴里喊着“我的小马跑得最快”。偶尔他跑急了摔倒在地，从不哭闹，爬起来就扑向小马，念叨着“小马别跑，等等小驹”。我故意放慢脚步，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身影、听着他清脆的笑声，仿佛也回到了年轻时光。

　　每到晴朗的周末，我就牵着他的手去公园广场。那里的摇摇马是他的最爱，他一看见就眼睛发亮，拉着我快步跑过去，迫不及待爬上棕色摇摇马，抓牢扶手、蹬着踏板使劲摇晃，仰着小脸得意地喊“爷爷，我骑得比他们都好！”。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抑制不住的笑意挂满嘴角。

　　如今，孙子上了小学，不再缠着我当马骑，也很少玩塑料小马和摇摇马，但我们“以马为乐”的时光从未停止，比如马年一起找含“马”字的成语。我们你一言我一语，我教他“一马当先”，告诉他做人要勇敢争先；他考我“万马奔腾”，还学着骏马奔跑的样子逗我大笑。他记不住成语时，就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再讲一遍，还把成语写在小本子上贴在书桌前，时不时念几句。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心里满是欣慰，这匹小驹正慢慢长大懂事。

　　当然，他也会在学习中粗心敷衍。每到这时，我不会批评他，而是给他讲：“马虎看似是小毛病，久了就会误大事。爷爷不盼你完美，只希望你做事像骏马一样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这匹小驹在我的“调教”下，再不似从前那么马虎。

　　如今，我这匹老马已不再年轻，脊背也渐渐弯曲，但只要陪着身边这匹活泼的小驹，就觉得生活满是乐趣。我们俩，一匹老马，一匹小驹，以马为媒，以爱为伴。那些以马为乐的日子，那些欢声笑语的瞬间，都成了我晚年最珍贵的回忆。

　　蔡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