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古镇，大抵是流水小桥，排门黛瓦，曲港通幽，石埠人家。然而近年来走过的许多古镇却因过度开发与宣传造势，使得游客人满为患，熙攘喧闹与商业气息令人生厌，便有了几分倦意。新塍也属江南古镇，位居浙江嘉兴秀洲区，其实是未经开发、连门票也不收的千年古镇，出差嘉兴时听说镇上还有一座老电影院，且几无游客。便兴致盎然地去了——去寻那份古旧，寻镇上美食，寻迷恋电影的遥远童年……

　　小蓬莱与能仁寺

　　这是一座远离尘世浮华的古镇，建镇于唐武宗元年（841），距今1170多年，布局规整，人家枕河，灰暗朴拙，安谧祥和，历史街区约1.75平方公里。方志云“唐会昌初尝垒土为城，谓之新城”，宋代因苦于大水，筑塍（堤）御之，也称“新塍”。清末时定名迄今。经宋元发展至明清时已成秀水县（今秀洲区）四大名镇之冠。

　　古镇当然有些名胜的，最负盛名的莫过于能仁寺与小蓬莱。大侠金庸先生曾在《射雕英雄传》第三十五回“铁枪庙中”，借黄蓉之口这样写：“欧阳伯伯，我爹爹在新塍镇小蓬莱给全真教的众老道围住啦，你若不去解救，只怕他难以脱身。”杜牧也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初建于南朝梁代天监二年（503）的能仁寺是名列其中的。寺名出自佛祖名句“能仁寂寞”之意，古寺阅历千载，殿宇宏伟，气势雄浑，可惜在民国年间被日军烧毁。如今的能仁寺金碧辉煌，山门上的“能仁寺”三字为弘一法师所题，已属重建。寺内蚕王殿、砖塔及千年古银杏则是幸存之物。寺院四周环水，环境清幽，实为佛门净地，几株老梅含苞待放，一片幽香与禅意萦绕心间。

　　与古寺同龄、已1500多岁的古银杏是浙江省内最古老的银杏树了，高近30米，树围近7米，人立树下，蓦看银杏势参天，真的阅尽沧桑不计年。树无言，让人在红尘间添几许怅惘……古银杏并不在能仁寺内，在一水之隔的小蓬莱公园，其实小蓬莱本是能仁寺“十二禅房”之一的环清房所在地，是寺内高僧的清修之所。此处一样充满历史的幽深感，景色清丽，古树众多，随处可见100多岁、200多岁的古老树木。清代一位新塍读书人留下名诗“紫藤花落点苍苔，古寺钟声隐隐来。应是红尘飞不到，一泓流水隔蓬莱”，应是对此处风景的最好描述了。诗中的紫藤如今还在，老干盘曲成长廊，春末时分垂下一嘟噜一嘟噜紫藤花瀑布，芬芳怡人，宁静而惬意，再细细研读围墙上的一幅幅碑刻，也好！如今小蓬莱公园已成古镇居民休闲的好去处。

　　石桥·古街·民居

　　江南古镇当然少不了桥：万寿桥陆家桥乌龙桥广胜桥虹桥……问松桥是一座精致苍老的石拱桥，单孔，宽3米，长22米多，两头有30多级台阶供行人上下过桥，桥东还有一涵洞用于发大水时泄洪。问松桥又称思皇桥，与南宋皇帝赵构还有一段渊源。说当年金兵南下，宋高宗赵构仓皇逃亡杭州时，经过此处，见桥陡、堍短、水声湍，车马过桥很是困难，人又饥渴，筋疲力尽，进退两难之间，赵构扑通跪向石桥：望苍天明示，此途前去可否？这时就见桥边小松树上蓦然长出一根嫩松枝，直指西南方。赵构心领神会，飞快起身，带领人马迅速上桥，待全班人马刚一过桥，就听得风声大作，松摇，桥塌，石落。赵构心头大喜“天助我也”，绝尘而去。等南宋王朝建立后，赵构立即下旨令嘉兴地方官重建石桥，曰“问松桥”。天竺桥也叫观音桥，为三孔石阶平桥，桥上有水莲庵，供奉观音菩萨而得名。天竺桥连通中北大街和相对的西南大街，河埠驳岸，轮廓优美，色调淡雅，诗情画意，站在桥上看市河水汽迷蒙，桥下河埠头有妇人边浣衣，边闲话，用的是我们听不懂的吴侬软语，河面上咿呀行过一艘小船，岸上人家门前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衫，电视机里唱着一段古雅的越剧，主人就在檐下炸肉丸，小小的煤球炉飘过一阵油烟，软软地飘到小巷里，烟味中溢满诱人的肉香，真让人眼馋。

　　两街夹一河是新塍的特色，下了桥就是古老的街巷，曰西南大街、西北大街、三元街及丰乐街、中北大街、东北大街，分布于市河两岸，无一例外地白粉墙、鱼鳞瓦、木板门、青石路，二层小阁楼，木格小花窗，封火墙上还有“观音兜”，有些宅院已斑驳得墙皮剥落，满目疮夷，依然难掩当年的奢华与气度，只要你细看，曾经的雕梁画栋还在，那些五福临门、凤穿牡丹之类的镂刻就在不起眼的窗框上，门楣上，虽说让沧桑岁月遮蔽得毫不起眼，但主人珍视它们，不拆不修，那是历史的见证，是家族的底蕴，你能走进去，就是一个个意味悠长的故事。我们如今喜欢到古镇，其实也就是喜欢它的那份古与旧，质朴与宁静，哪怕灰蒙蒙的满是历史的烟尘，也让人感觉到时空深处的温情与清雅，从中阅读出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洗去我们心中的浮躁与倦怠。

　　古街上有不少店铺与作坊，或修鞋或织网或木匠，或老茶馆或小吃摊或磨剪子抢菜刀，有的就在自家门前，前门临街，后门就是河，典型的水乡建筑了。到时间了收工，自家桌前闲闲地坐下，遇上相熟的街坊也邀了来，开心地喝上两杯。镇上人家的日子，一天天一年年就这么过，虽说波澜不惊，却也能品出几份滋味。哪一天烦了累了，便搭上门前的夜航船，驶出平静的新溪河，走出古镇踏上大码头，去外面看繁华大世界。

　　镇上有一些气象特别的建筑，如胡博泉老宅、徐氏老宅、屠家祠堂、周家仁德堂等都是文物了，古镇丝业界巨商吴润昭私院则用作了新塍地方党史陈列室——这些旧宅的主人都是乘了当年的夜航船走出去的吧？

　　老电影及美食小吃

　　正因为舍不下古镇的那份安详恬静以及骨子里的忧郁气质，有些情调的闲人也喜欢到新塍踏访寻幽，背了画夹的艺术家就会在此采风写生，嗅觉灵敏的电影制作人也已将触角伸入古镇，拍摄了《无辜者》《一个人的电影院》等电影，甚至在镇上修旧如旧，建了一处新塍“民国城”景区用于影视制作，陆续拍下了《无辜者》《散养时代》《绝密狙击》等影视剧。你若在“民国城”逛着走着，一个不小心也许就当了回群演，走上了大银幕也未可知哦。

　　古镇还有一座历尽风雨的人民电影院，相当弊旧，就在问松桥东面，属于文革时候的老建筑了，早已废弃，但古镇人就是不忍心拆除，它带给人太多美好的回忆了——中国的哪座镇上没有一座令人追思的电影院呢？如今还完好保存的又有几座？至今影院大门上方还布置着老电影《庐山恋》和《戴手铐的旅客》的宣传海报，画面上的张瑜还是那么漂亮，于洋依然那样英武，望望旧得发黑的水泥墙以及大门上方的红五星，让人仿佛又走进了那个火热的年代，那些个看电影的懵懂童年、纯真少年时代。

　　新塍的小吃美食也是声名远播，甚至行销浙北苏南，古镇就有数十家大大小小的美食店。“老王”猪油烧饼有咸、甜、椒盐、辣味等品种，食之齿颊留香，令人难忘。“蟹叉三”馄饨妇孺皆知，纯手工制作，肉馅鲜红，皮薄如纸，捞在热气腾腾的骨头汤里，色、香、味、滑，回甘不绝。有着百多年历史的新塍月饼分荤素两种，薄薄，小小，香香，刚出炉的5只或10只卷在油纸筒中，边走边吃，口感真好。杨阿六的蒸缸羊肉油而不腻、酥而不烂，已是当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将下好的面条放入羊肉中，就成了著名的杨阿六蒸缸羊肉面。还有包括麻饼、糖糕、雪饺在内的荣荣糕点，最好不要错过品尝的机会。又有各类烧卖、汤圆、卤味、酒酿、生煎包……可以吃吃逛逛一整天。

　　吃饱喝足了，真想约上三两好友，在古镇上再看一场老电影……

　　文/图  朱秀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