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低头,芦苇就醒了
浅滩上,它们站成
一群沉默的姓氏
不与桃花争艳
不与杨柳攀高,将根
扎进微凉的泥里,抱紧
一汪春水,也抱紧荒凉
旧年的枯秆还斜插身旁
新绿已从根部,悄悄地
往上挪了一寸
芦苇不说话,只在风里
摇晃,把天空摇得更蓝
把云摇得更轻,每一片叶
都藏着未说出口的辽阔
细瘦的身子,却能扛起
整个春天的风
阳光落下来
落在绒毛般的新芽上
不耀眼,不张扬
只是安静地生长
水纹漫过脚踝,像时光
轻轻抚摸,它们站着
就是人间最朴素的信仰
等到暮色漫上来,滩涂
一片苍茫,芦苇依旧立着
没错,立着
不悲不喜,不慌不忙
把一整个春天,都站成了
绵长的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