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不情愿回甘肃婆婆家。每次都提前返程,心里还装着数不尽的抱怨。从去年开始,我的想法变了,因儿子的一句点拨。
婆婆家偏远,从县城出发要坐三个小时的车,下车后还得走一小时山路。本就晕车的我,一路颠簸,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说不出话。朋友看我发的朋友圈,笑着调侃:高德地图都搜不到的地方,偏偏被你找到了。带着满身疲惫与无奈,历经一路车马劳顿,终于到了婆婆家。
一进门,桌上早已摆满了婆婆准备的吃食,清一色都是面粉做的。红糖馒头暄软香甜,杂粮馍朴实厚重,各式各样的面食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可我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实在不习惯顿顿吃面食,难以下咽。细心的婆婆看在眼里,悄悄单独给我煮了一碗白菜粉丝,清淡暖胃。
婆婆家屋前,是连绵不绝、望不到边的荒凉山坡,风一吹,尘土飞扬。怕我觉得屋里冷清单调,婆婆特意专程去城里,买了两盆绿萝和一束腊梅花。
婆婆家的厕所是那种旱厕。一向爱穿细高跟鞋的我,每次如厕都胆战心惊,生怕脚下打滑。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我只能硬生生忍着,尽量少喝水。可这些细微的窘迫,都被婆婆看在了眼里。她默默给我准备了一双亲手缝的棉拖鞋,柔软厚实,暖意融融;还在厕所外放了一个小木桶,悄悄化解我的尴尬。
一出门,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双眼。荒凉的山野,简陋的居所,不便的生活,让我心底的抱怨又悄悄涌了上来,只想快点逃离,早早回家。就在这时,读高三的儿子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认真地说:“妈,不要嫌弃,也别抱怨奶奶。她已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都给我们了。”
儿子的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怔怔地看着忙碌的婆婆,看着那一桌不合我口味却用心准备的吃食,看着那些绿植,看着那双针脚细密的拖鞋,眼眶突然湿润了。
婆婆家没有优越的条件,她不懂我这个南方人的口味,不懂得如何精致地生活,却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拼尽全力对我们好。她把能寻到的美食、能想到的关怀、能付出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捧到我们面前。那些我嫌弃的简陋与不便,都是她倾尽所能的偏爱。
原来我一直抱怨的,是婆婆倾尽全部的温柔;我想要逃离的,是她用心守护的港湾。去年的甘肃之行,没有了抱怨,只剩满心愧疚与感动。婆婆的这份偏爱,朴素无言,却厚重绵长。返程时,我默默收起了那双棉拖鞋,想着今年过年,早点回来帮婆婆揉面。 刘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