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剑门

　　知道剑门关，自儿时起。

　　小时候爱听故事，饱学诗书的父亲就经常给我讲三国故事。后来识字了，便偷看父亲珍藏的线装本《三国演义》，尽管很多繁体字都不认识，但在似懂非懂中，也能享受着刀光剑影的刺激和乐趣。再后来，学到了很多古诗，那些关于剑门关的，或豪壮或悲情或苍凉的诗词佳句，我都熟记于心，比如李白的“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杜甫的“唯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陆游的“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销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张孟阳的“穷地之险，极路之峻”……凡此种种，使我心怀剑门而不能释怀，心时时向往之。然而平时忙于工作，总有琐事缠身，数十年间竟未能成行，直到去年，才有了机会去往剑门山。虽是挥汗如雨的三伏天，但我义无反顾地随同事们一路向西，直奔剑门！

　　十天、西汉高速公路通车后，真正应验了“半日便可出陕入川”的古言。一脚踏进四川，酒未粘唇，心却醉了，因为四川有太多令人向往的地方。入川的第一站便是剑门关所在地广元市剑阁县。到县城时，已是正午时分，这里的豆腐宴很有名，于是要了一桌豆腐宴。片刻，川妹子轻盈地走了过来，浓浓的、辣辣的川味也随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八菜一汤全部上齐，道道与豆腐有关，菜菜与辣椒有关，白嫩滑爽的豆腐，辣味十足的红椒，在厨师的妙手中魔术般地变成了令人垂涎三尺的豆腐宴。临别结帐，这样的一桌豆腐宴价格低到让人意想不到。

　　虽是午休时候，但我们早已忘记了旅途的劳顿，直向剑门关进发。步入景区，虽是正午，又正值中伏，真正的骄阳似火。然而行走在景区的林荫道上，却是凉风习习。抬头四望，但见四处都是断崖绝壁，直耸云天。这山下、山腰皆树荫，山顶却是粉红的裸体，山、石之色皆不同于陕南。正不解时，导游说，这叫丹霞地貌，剑门关景区具有独特的城墙式砾岩断崖景观，其成分主要为块状砾岩或含砾砂岩。自中新世以来，这一带因受喜马拉雅运动、青藏高原逐渐隆起和龙门山推覆构造带活动的影响，地层上升经受强烈的剥蚀，河流下切作用加强；在流水下蚀、重力崩坍等主要外动力的作用下，形成了剑门关这千姿百态的丹霞山岳、关隘和峡谷等系统和稀有的丹霞地貌。我们听得入迷，皆叹服大自然之神奇。

　　穿越剑门

　　这是三国时期魏蜀交战的主战场之一，我又深爱着三国文化，因此，置身于剑门关下的蜀道上，虽草木已不是三国时的草木，步道亦不是古老的蜀道，关隘已不见当年的石头，路人也非当年的身影，我却能时时处处感受到浓浓的三国味。松风声里，仿佛千军万马奔驰而来，呐喊声、战马嘶鸣声、金鼓齐鸣声响成一片。路边高落差的泉水，弹奏着欢快激荡的音响，仿佛万箭飞过，又好像山上的滚木雷石打将下来。密林中，鸟儿们竞相卖弄着婉转的嗓音，高亢的、激越的、低婉的、抒情的，应有尽有，合奏时，仿佛是诸葛丞相指间流出的美妙琴音。

　　步道沿着小溪逆流而上，两岸由数座设计古雅的桥相连。因为有桥，我们一会儿在溪左，一会儿在溪右，时时变幻着视觉，时时便有新鲜画面刺激着我们的眼球。溪流虽小，那桥却很有些气势，每一座桥风格一致，凌空飞越，木板铺面，铁索为栏，行走其上，十分平稳与舒适。于是便想，当年若有这桥，诸葛丞相的统一大业会是另一番情境。于桥上看溪流，水不大，却顽强地穿行在那一块块不规则的断石间。再看那些断石，满河皆是，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挤满了整个河道。这些石头，跟山上的石头原是“一家人”，颜色一致，结构一样，可能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在山上呆得累了，干脆就滚落下来，在小溪边安静地躺着休息吧。放眼望去，这满河的石头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山路拐过一道弯，剑门关楼赫然跳进了眼帘，它就在两山之间的垭口间立着，像一位威猛的勇士，昼夜守候着这咽喉要道。遥看四周的山，仿佛呈垂直状，直耸云天，又仿佛直向头顶压来，那气势，令人心惊胆战。关楼前，有一段陡峭的石梯路，左侧是万丈深渊，右边是绝壁接天，难怪李白当年发出了“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叹。石梯左边，立一巨石，上刻“剑门关”三字繁体楷书，不用说，这里不知吸引了多少人游人的目光，也不知留下了多少身影。关楼分三层，虽不高，但立在险要之处，便显得十分的雄伟。据介绍，现在看到的关楼是地震后恢复重修的，下层为砖石结构，正前方石刻“剑阁”；二、三层为木结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分别悬挂木刻“天下雄关”“眼底长安”，关楼数处雕刻作品风格不一，气势有别，且均出自名家之手，于自然飘逸之中透着雄浑大气，恰与这雄关相映生辉。

　　剑门情思

　　追溯剑门关的历史，便绕不开一代武侯诸葛亮。当年诸葛丞相途经此地，见其“穷地之险，极路之峻”，深知此处乃兵家必争之地，遂下令以石筑门，建关设尉，“剑门关”之名，自此载入史册。《寰宇记》《舆地广记》等古籍史料，亦清晰记载着剑门关为蜀汉丞相诸葛亮所设。此后，诸葛丞相六出祁山，北伐中原，无数次率领大军途经此关，山间的石板路上，仿佛还留着他的车辙马迹；山风里，似还回荡着他运筹帷幄的笑声。

　　如今，关楼内外，沿途古道之上，一幅幅精美的群雕栩栩如生，再现了当年金戈铁马、龙争虎斗的宏大场面。一尊尊石雕像巍然挺立，李白、杜甫、陆游、孔明、刘备、姜维……无数名流英豪的身影齐聚于此，他们或仗剑高歌，或凝神沉思，或披甲执锐，每一尊雕像的眉宇间，都藏着一段荡气回肠的传奇。还有那木牛流马、战鼓旌旗、刀枪剑戟等仿真道具，静静陈列在关楼两侧，让人仿佛穿越时空，置身于那个群雄逐鹿的三国时代。这些景致，为剑门关平添了浓郁厚重的文化底蕴，让这座雄关，不止有山川的险峻，更有历史的深邃。

　　我伫立在剑门关前，任凭山风拂过衣衫，抬眼望云卷云舒，俯瞰群山连绵；侧耳听飞瀑轰鸣，鸟语啁啾。恍惚间，千百年的风云变幻如电影般在眼前飞速掠过：葭萌关下，张飞与马超大战三百回合，蛇矛舞动如电，银枪翻飞似雪，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成了千古流传的佳话；牛头山下，姜维身陷郭淮、陈泰的重围，纵然奋勇鏖战，终因寡不敌众，留下“兵败牛头山”的千古遗恨，英雄末路的悲壮，至今仍让人扼腕叹息；崎岖的蜀道之上，蜀军将士驱动着木牛流马，满载着粮草穿行于崇山峻岭，一举碾碎了魏兵妄图困死蜀军的阴谋，智慧的光芒，在古道上熠熠生辉；更有诸葛丞相端坐于战车之上，羽扇轻挥，指挥若定，顷刻间，魏兵丢盔弃甲，灰飞烟灭，那运筹帷幄的从容，成了三国历史里最耀眼的一笔。

　　风过雄关，似在吟唱一曲荡气回肠的英雄赞歌。美哉，剑门！你是山川铸就的丰碑，承载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壮哉，剑门！你是历史镌刻的史诗，铭记着岁月的烽火狼烟。

　　文/图 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