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退休后,我把他接到了县城,住在老房子里。老房子离我的住处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路。父亲爱清静,喜欢书法。每天一起床他就钻进书房里,磨墨挥毫,兴趣来了,偶尔还来两句诗。我闲的时候,就跑过去坐坐,买点父母爱吃的,看看他们有什么要我忙的。每次去,父亲总是在书房里,我和父亲说不上几句话。
突然有一天,母亲说要搬来和我们住,让父亲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她说整天和一个“木头”在一起,就是“木头”也会开口说话。
这是怎么啦?父母身体很好,生活也充实,我也经常过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父亲和我一样不爱说话,都是几十年的老伴了,早就知根知底,母亲这唱的是哪一出?
到家一看,只有母亲在堂屋收拾鱼。
“爸呢?”
“还不是在屋里写字。天天写,连房门都不出,吃饭还要叫。”母亲不满地说。
“爸不累呀?”
“累。叫他休息他也不听。”母亲气咻咻地:“昨天,你刘婶来了,说,他们夫妻俩每天一起散步,叫我们也多走走。我就去拉你爸,这不拉还好,一拉他还叫起来了。我每天就像对着墙壁一样,这生活还有什么滋味?我拉他出去又是为谁好啊?”
“中儿回来了。”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心。
“你也晓得出来了?”母亲有些恼。
“这不孩子回来了嘛。”父亲笑了。
母亲拎着篮子出去了。
“爸,你一天到晚不出门,也要注意休息。”我郑重地说。
“没感觉累呀。没有什么事,写写字时间过得快一点。”
“累了陪妈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
“我知道,没事的。”
我和父亲聊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过了几天,母亲告诉我,那天父亲很高兴,饭也比平时吃得多,晚上还破天荒地拉着她去散步。
就是因为我陪他说了话,他就快乐地像个孩子?!母亲说父亲每天和他说不上十分钟的话,那我呢?我又有多少时间陪他们了?父母老了,他们需要我们去陪,哪怕仅仅十分钟都高兴。
望着头发银白、步履蹒跚的母亲,我的心堵堵的,一种内疚感油然而生。
章中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