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京旅游，什刹海总是要去的。不为别的，只因那浓浓的京城烟火气。深藏京华的一湾碧水，有着最温润、最烟火、最原汁原味的老北京味，走走看看，安然自在，那份独有的惬意会深植记忆。

　　相比以前，如今什刹海已成游人如织的景点，不过温润亲切的烟火仍在，市井暖意仍在不经意间随处可遇。

　　运河码头

　　什刹海由前海、后海、西海三片水域相连而成，古称“后三海”，与故宫旁的北海、中海、南海“前三海”相呼应，共同勾勒出北京城灵动的水韵脉络。相传这片水域周边曾坐落着十座古刹，故而得名“什刹海”。几百年的光阴里，它曾是皇家御用的苑囿，也是文人墨客流连的风雅之地，最后成为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乐园。

　　六月的北京，暑热已具威力，清晨时光游湖最好，不见白日的喧嚣热闹，此刻的什刹海静谧安然，宛若一幅未被惊扰的水墨丹青。阳光穿透薄雾，温柔洒在澄澈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细碎的金光轻轻荡漾。岸边的垂柳已是枝叶繁茂，长条垂地，随风轻拂，偶尔轻点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在什刹海前海东岸，一块文保碑介绍她的由来。

　　元代，为解决大都粮食供应问题，元世祖忽必烈下令贯通京杭大运河，将南方的稻米经水系运往北京，于城北建水港作为终点。中统三年（1368）起，著名水利专家、都水监郭守敬引玉泉诸水通漕运，在今天什刹海一带打造出漕运粮船、商船停泊地，史称“积水潭”，彼时“汪洋如海”，呈现出“舢舻蔽天”的盛况。

　　水在古人建城时，是择址立邦的命脉根基。本是为解决漕运需求而生的什刹海，不仅支撑百万都城的日常供用，还补给全城百姓的饮水。活水入城，保障了城市饮用洗涤之需。河湖串联城内沟渠，兼顾城市排洪。同时依托水域营建的王府、宅院、市井园林，造就临水而居的老城格局。

　　明初缩改都城、堵截上游水道，漕运迁出什刹海，水域渐收缩，漕港变成内城湖塘，却留下临水胡同、市井烟火，也就是如今游人所见的什刹海。

　　荷花市场

　　前海正对北海后门，交通驻车还算方便。前海常出现在电视电影镜头里，一是冬季冰场的热闹，二是荷花市场的繁华。

　　明代，元大都的城墙南移五里，切断积水潭上游，加上皇城建设，将水面切成两个小“海子”，称内海子和外海子，水面上遍种荷花，又得名“莲花池”，这个名字叫了很久，后来改称“荷花池”。万年历年间，什刹海边的段家胡同建有“什刹海庵”。庙门外有杂货市，每天商贾辐辏，游人往来不绝，成为荷花市场最早的雏形。

　　记忆中的荷花市场，以经营老北京特色小吃和日用杂货为主。当下随着什刹海变身旅游名胜，经营种类也偏向文创特产，偶尔还可见以往特色，老北京布鞋、兔儿爷之类。街边的玻璃货柜车里，北京小吃码放整齐，驴打滚、艾窝窝等，望去颇引食俗。转过市场偏东，文创小店、古风茶馆与手作工坊渐多，店主慢悠悠地整理着货品，邻里熟客笑着寒暄闲聊，游人轻声漫步驻足观赏，大家似乎心有默契，保护着什刹海的详和静谧。

　　叮叮叮，两辆人力三轮从身边驶过，车夫一口京腔，“留神了您呐”，善意提醒路上闲逛的游人。什刹海向东经地安门到鼓楼，与南锣鼓巷和烟袋斜街相联，扩展了文旅空间，容纳更多商业门脸，也将京华千年的烟火底韵和老北京最真实的生活百态集纳，在现代都市里呈现出一种鲜活的悠然。

　　泛舟游湖

　　“燕山三月风和柔，海子洒船如画楼”“酒家亭畔唤渔船，万顷玻璃万顷天，便欲过溪东渡去，笙歌直到鼓楼前”。明代开始，什刹海泛舟游湖已成为特色休闲。每年盛夏，常有文人墨客租乘渔船，欣赏什刹海荷花。

　　9点左右，什刹海的游船依次营业，前海两处码头，小舟轻摇，缓缓驶入水光潋滟。置身水上，眼前景色又不一样。两岸的垂柳、老屋、亭台倒映水中，光影交错，虚实相生，美不胜收。

　　泛舟湖心，远离了岸边的人声车马，天地间只剩水波轻漾、清风徐来的声响。抬头是澄澈的蓝天，低头是温润的碧水。偶尔有清风掠过湖面，带着草木与湖水的清润气息，身心彻底慵懒下来。

　　船从南向北，按规划好的水域缓缓行进，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桨橹之声屏蔽岸上的杂音，荷风裹挟淡淡花香漫入船舱。碧波连绵，水声欸乃，什刹海独特的气韵包裹周身。不久，船行至行至银锭桥。这座横跨前海与后海的小石拱桥，造型简约古朴，通体由青石板砌成，没有繁复的雕饰，却凭借绝佳的景致闻名京城。因桥身形似银锭，故而得名银锭桥，自古便是观赏什刹海风光的绝佳位置，“银锭观山”更是燕京八景之一。据说立在桥上凭栏远眺，可见京城西山景致。晴日里西山层峦叠翠、烟岚连绵，一抹青黛横在水天尽头，早年四下尽是灰瓦平房，后海水面铺展成天然画框，远山近荷尽收眼底，景色之美常入诗入画。

　　跨过银锭桥，便步入后海片区。相较于前海的热闹鲜活，后海多了几分清幽雅致。

　　沿着后海湖岸缓步前行，一路皆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民居，院门古朴简素，墙头探出嫩绿的枝叶。透过虚掩的院门，可见院内青石铺地、花木扶疏，寻常百姓的院落，藏着安逸的京城生活。他们守着这片湖水，伴着这些老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平淡安逸的日子，这般闲适恬淡的生活，让奔波于都市的人心生艳羡。

　　美景美食

　　有纪录片专题介绍什刹海的美食，引人垂涎。绕湖一圈，铜锅涮肉、老北京爆肚招牌挺多，不知味道如何，很久以前在荷花市场西边品尝过褡裢火烧，味美鲜香至今不忘，未寻到老店影踪，略感遗憾。

　　民以食为天，什刹海因粮而起，因粮而兴。明初，这里成为皇家御用的稻禾种植之地。据说，永乐帝迁都北京后，朝中大臣多江南人士，常有思乡情愁。为消解乡愁、聊慰故土念想，皇帝下令在离皇宫不远的什刹海开辟稻田，从江南募农人北上，种稻植荷。每年秋季，帝王与大臣亲临田野观稻，以示亲农、爱农之心。“夏日桔槔之声，不减江南。”秋来稻田金黄，一望无际。每逢此时，大臣们多携家眷来到什刹海边讲民生，说乡情。坊间商贾们发现“商机”，在海子边搭起席棚，供应饮食茶点，后建屋成铺，供应南北珍馐，什刹海逐渐成为美食之地。至清代，什刹海常有八旗统领子弟洗马，事毕来顿大餐，又推升了什刹海一带的餐饮水平。

　　荷花市场北门外，存在外观残旧的楼阁建筑，门前立碑，上刻“会贤堂”。会贤堂，原为礼部侍郎斌儒私宅，后代子孙因家道中落，靠房租度日。文人墨客大多喜欢租借近水的花水楼阁，久而久之尽成北京城里一风雅之地。1890年前后，来自山东济南的名厨盘下院子，开办“会贤堂”饭庄，位列老北京八大堂之首。店名取自《兰亭序》“群贤毕至”之意。饭店前面二层临水楼阁最受欢迎，书载一座难求。满塘荷影酷似江南水乡，美食美景相搭，常引食客留连。今天，海子边的饭店多临水而建，大概也有效仿会贤堂之意吧。不知不觉，什刹海的历史与现实在烟火中重叠。

　　碧水悠悠，柳影婆娑，湖光秋色，岁月温柔。烟火里的什刹海，岁岁如期，安然静好。　　　　　　　　　　 文/图 温鹏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