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元和年间,苏州书生柳仲郢赴京赶考,借居在城郊破庙。庙后有片竹林,枝叶婆娑,遮天蔽日。
彼时正是酷暑,柳仲郢埋首苦读,汗流浃背。竹林送来的凉风穿窗而入,吹散了暑气,也让他心绪安宁。他常放下书卷,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感叹道:“此竹真乃良伴!若无它遮阳纳凉,我定难静下心来备考。”闲暇时,他还会给竹子浇水施肥,视若珍宝。
功夫不负有心人,柳仲郢一举高中,被任命为京官,暂住庙中等待吏部安排。可此时已入深秋,寒风渐起,竹林成了新的困扰。呼啸的北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搅得他夜不能寐。更让他烦心的是,竹叶落满庭院,每日都要花费时间清扫,耽误了他拜访权贵、打理关系的事情。
一日,柳仲郢又因清扫落叶误了赴宴,怒从中来,对着竹林破口大骂:“这碍眼的恶竹!徒占地方不说,还扰人清静、误人正事。”当即吩咐随从,准备将竹林尽数砍伐。
庙中老和尚听闻,前来劝阻,指着竹林问:“柳大人,此竹还是盛夏时您悉心照料的那片竹吗?”柳仲郢一愣,点头称是。老和尚又问:“竹未变,为何您对它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柳仲郢哑口无言。老和尚轻叹:“夏时您需清凉,便赞竹为良伴;秋时您需安宁与闲暇,便斥竹为恶物。竹影本无对错,错的是随境遇流转的心境啊。”
柳仲郢恍然大悟,后来他为官清廉,常以此事自省。
世人皆如此,困顿时觉微光是救赎,顺遂时嫌微光碍前路;饥寒时感粗茶是珍馐,富足时厌粗茶太寡淡。心随境转,评价便失了公允。
——摘自《思维与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