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沈荡古镇，位居浙江嘉兴海盐县，文化底蕴深厚，民风村俗淳朴，水乡风情浓郁，一直窖藏般鲜为人知。近几年，因海盐作家余华小说走红，其作品《许三观卖血记》在此被搬上大银幕，沈荡很快得到了人们的关注。这才知道古镇不收门票，停车免费，老街透着久远与回忆，酱园朴拙灰暗，谷仓爬满绿藤，市河两岸的粉墙黛瓦长满故事，钟表店里的老师傅仍在慢悠悠地拆卸、修理，时间仿佛停滞——是文学引导沈荡走进现实，文学留住了人们流连的脚步，文学带领游客走进了古镇，梦回从前……

　　老街有家饭店叫胜利

　　沈荡自古商业繁华，曾经“东市有木行，中市有钱庄，东西两典当，还有三十六爿稻米行”。时空久远，始建于明代的贲湖老街长1500米，青石路面生了绿苔，街上的百货大楼、新华书店、照相馆还有些作坊、店铺也还在，一律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生意不温不火。一脚迈入，仿佛穿越到年少时，南边的房子临水而筑，河水汩汩向前，不问世间流年。记忆中的钟表店仍在经营，感觉老街也像一台座钟，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稳稳当当地滴答、滴答……送走一个个日升月落，涛走云飞。悬壶堂咖啡馆是老街的地标之一，粉墙上写有大大的“沈荡”二字，端杯“酱园拿铁”，坐在墙下的竹椅上，抬头望向香樟树顶的蓝天，便是极好的午后休闲。

　　老街最负盛名的，是工农桥下的胜利饭店。书中写道，“他们来到一家名叫胜利的饭店，饭店是在一座石桥的桥堍，它的屋顶还没有桥高……”许三观手拍着桌子喊道：“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给我……温一温。”书中的许三观每次卖完血，总会到胜利饭店叫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2014年影片在古镇开拍，胜利饭店是实景地。8年后，余华重回故里，试吃后欣然题写“胜利饭店”和“都好吃”，为饭店盖章认证。书中场景搬进了老街，文学真正照进了现实。现在的胜利饭店有9张饭桌，顾客络绎不绝，炒猪肝、二两黄酒已成必点。人们爱的也许不是饭店，就为了体验书中那种对生活的满足感，以及洋溢其间的烟火气息，这就是文学的魅力。在胜利饭店后面的月亮门旁边，墙上有一大块长黑板，上面写满那个年代的革命标语，上方镶一颗红五星。有村民骑了老式的二八杠自行车路过，真像从影片中而来，让人见之难忘。

　　官酱园既晒酱也酿黄酒

　　“酒香老镇，悠悠水荡”，是古镇独有的气质。沈荡酿造厂已有百年历史，故又叫百年官酱园，既生产酱油也酿造黄酒，一直运用的古法酿造技术已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园内有一堵颓败灰暗的粉墙，一个硕大的“酱”字占据了整个墙面，园内到处是酱缸和酒坛，几乎是爷爷辈的旧物，里面盛满了岁月的陈香。酱缸上面覆盖的酱帽子已然发黑，酱缸更黑，散发着浓郁的酱香，落满光阴的气息。

　　沈荡黄酒厚重且绵长，能同时品出柔和刚两种境界。官酱园也可以预约独属于自己的私窖，听说余华就存了两坛黄酒两坛白酒，想必京城里的大作家，喝一碗家乡的老酒，关于沈荡的一枝一叶、一砖一瓦会慢慢涌上心头，蘸一管老家的酒水，文笔当更加顺畅，潺潺流淌出更多爱恨情仇的美好故事。

　　古镇并不固步自封，沈荡谷仓就将传统与现代相结合，打造了一个集文化、休闲和娱乐为一体的文化创意园区，里面有书店、咖啡馆、小酒吧、篮球馆、宴会厅等多个文化休闲设施，成了年轻人的文艺打卡地。谷仓本是沈荡储存粮食的大仓库，随着时代的发展，谷仓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存储功能，成为一代人的记忆。近几年，当地政府通过精心规划设计，在保留原貌特色和历史遗韵的基础上，植入新的时代元素，融入文化园区运营理念，让废弃的老建筑焕发出新生命，吸引了大量游客和居民。

　　谷仓书店如今成了知识的宝库，让用于饱腹的粮食置换成了营养精神的食粮。整面墙的书架和船型自习空间，很是吸睛。可以安静阅读，也可与缠绕着爬山虎的水泥谷仓拍照，感受艺术与怀旧的交融。谷仓内有余华文学地图·沈荡篇的文艺游线，通过一册册文学作品，可以感知到余华在沈荡及其周边乃至海盐县城的生活轨迹与心灵感悟。书店对面是构想几何·咖啡工厂店，可以近距离感受咖啡从烘焙、研磨到冲泡的全过程。当前最火的是“日出”和“游到海水变蓝”两款最具沈荡元素与特色的咖啡。有时间到谷仓看看书，喝喝咖啡，与亲人和朋友度上半日，是休闲也是畅享。

　　观海园吹海风看日出

　　沈荡地处海盐县，海盐就是古代晒盐的海滩，故在古镇看海很是方便。2021年山西导游贾樟柯执导的纪录片《一直游到海水变蓝》，让海盐的海得到了大量游客的偏爱。余华在片中说：“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儿游泳，有一天我就想一直游，游到海水变蓝。”此处的海水虽不够蓝，日出却是极美，自古就有诗句生动描述，“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蒸浮浮之赫赫兮，烂昭昭其大明”“倏忽金轮升，流光浴扶桑”“羲和朝行浴两骖，金绳界道光如绘”，美轮美奂的海上日出令人悠然神往。观海园就是沈荡看日出的最佳位置，起个大早，沿着“风车公路”至观海园，目睹一轮朝阳从海上慢慢升起，喷薄而出，整个海面就是一片橘子黄的海景盛宴，海潮絮语着亲吻沙滩，一排洁白的大风车在清凉海风中慢慢转动，滩涂上是看海的、赶海的人们。远眺杭州湾大桥如同一串珍珠项链，逶迤伸向远方，如此海景又清新又唯美，又震撼又壮观。朝霞满天，旭日辉煌——只要天气允许，每天都能看到，但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

　　归途中，凝望夕光中的古镇，只觉闲适温婉，岁月静好。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股特别的味道，是黄酒味、书香味也是咖啡味、海潮味，还有胜利饭店雪菜炒猪肝的味道……如果有一天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心里烦了，想念沈荡了，再来吧，这是个宁静而充满文化气息的地方。

　　文/图   朱秀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