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8月,沉浸式古建研学游正盛,善化寺是游客来大同了解辽金古建、彩塑、碑刻的必到打卡地,特别是那通文、书、刻三绝的《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碑,成为游客了解大同地区民族交流交往交融历史的遗珍。
这座唐代称为开元寺,五代称为大普恩寺,跨越唐、辽、金、宋、元、明、清的千年古刹善化寺,早已超越宗教场所属性,成为镌刻民族交融、文脉传承、文明互鉴历史的文化符号,也是集建筑思想、雕塑艺术、宗教文化等于一体的综合资料宝库,生动印证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大势。
一通石碑见证了西京风云
清晨,阳光洒在三圣殿内,参观者肃立凝视殿内西侧那通《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碑,碑文一笔一画、端庄温润,游客纷纷上前欣赏。
“提起朱弁碑,必然会说到辽金更替时西京大同的旧事,这通碑的背后,是辽末发生在西京大同的诸多战事。”市古建筑保护研究院文博馆员刘若男刚给游客讲解完,并对游客感兴趣的朱弁碑背后的历史侃侃而谈。她告诉记者,碑文中所记的“再罹烽烬”,应该是指辽保大二年(1122年)发生在西京大同的多次攻防战事,在辽金对战节节败退的情况下,辽天祚帝逃往西京,西京自然成了金对辽宣战的主战场,战事十分惨烈,大同城内的大普恩寺、华严寺等寺庙均受到战火摧残,西京失守后,辽朝在代北地区的控制力丧失,也为金朝后续灭辽灭宋行动奠定了基础。
刘若男还说,金朝崇佛,寺僧历尽艰辛重修了古刹,并为寺庙请名家塑像、绘画,让大普恩寺涅槃重生,再现前朝大兰若的盛况。
建筑彩塑展示了文化自信
“善化寺三圣殿檐下斜拱如巨树开花,大雄宝殿飞檐似展翼之鸟,壸门造形独特,殿内二十四诸天姿态神情各尽其妙,是金代彩塑艺术的巅峰之作,可以说这座寺庙是金代工匠的力学豪赌和北方少数民族的审美宣言。” 网友可可举着相机不停地拍摄,他说,自己曾到全国多地拍摄古建筑,但大同善化寺不止一次来,拍摄不同季节的风韵,从这里可以窥见大金西京的风采。
市古建筑保护研究院院长解玉保说,每一座寺庙都是一部历史,善化寺建筑雕塑艺术是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文明融合交流的典范,庑殿顶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等级最高的屋顶形式,善化寺中轴线上有三座庑殿顶建筑,寺内四座辽金巨构彩塑精美绝伦,自然成为一个时代符号。
天王殿兼具山门功能,单檐庑殿顶,建筑形制规整。大雄宝殿和三圣殿出檐深远辽阔,采用减柱造技法和彻上露明造法,使殿宇内部空间开阔。金代遗存普贤阁为方形重檐楼阁,平面布局精巧,结构稳固。
解玉保还告诉记者,善化寺建筑结构上承唐代遗风、下启宋式营造,镌刻着古人的营造智慧,其建筑规制、艺术风格、宗教内涵,根植于汉族文化传统,并融入北方民族的审美与习俗,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民族交融的生动见证。大雄宝殿内的彩塑是辽金彩塑的代表,两侧的二十四诸天为金代彩塑精品,脺容庄穆,梵相奇古,基本样式和表现形态来源于中原汉族佛教造像的图像系统,彩塑采用多层晕染、金彩并植的手法,特别是冠戴和服装上敷金,带着金人尚“金”的风尚 ,体现了中原汉族和少数民族文化的融会贯通,二十四诸天艺术是金代彩绘装銮的典型,更是我国古代彩塑艺术组合群像的典范。
千年古刹见证了南北交流
看到那么多游客认认真真地欣赏善化寺,了解善化寺背后的历史故事,解玉保十分高兴地告诉记者,善化寺这座千年古刹也见证了南宋与金国对峙时代的南北文化交流。南宋使团出使金国被扣押在西京,因为朱弁是南面来的大儒,宋史说朱弁“为文慕陆宜公,援据精博,诗学李义山,词气雍容,不蹈其险怪奇涩之弊”,金国的权贵自然钦慕朱弁的才学,希望他能为金出力。朱弁先是拒绝出仕金人扶持的齐政权,并以绝食抵抗,后又拒绝出仕金朝,但他与当地民众之间的交往交流一直在进行。
朱弁在西京官驿羁留3年,后迁居西京大普恩寺(今善化寺),以观如居士的身份在寺中,并与西京的僧众、诗友文人往来唱和。宋史说朱弁在西京时,金国“名王贵人多遣子弟就学,弁因文字往来说以和好之利。” 他在坚守气节的同时,也在积极履行使者的职责,借助讲学述说两国相和的利好,进行着别样的“文明对话”与以和为贵的理念传播,并以其文化影响力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西京大同的人们,推动了游牧民族与中原文明的融合交流。他在西京与文人雅士进行诗文唱和成为美谈,其中《谢崔致君饷天花》《次韵刘太师苦吟之什》等,是诗词唱和之名篇。
朱弁的使团出使金国,金国也曾派使团出使南宋。《宋史·朱弁传》说,在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金派出使团乌陵思谋、石庆充赴南宋临安议事,使者称赞朱弁忠诚有气节。金皇统三年(1143年),大普恩寺修建完成,朱弁依圆满大师之约撰文《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宋金和议已达成,朱弁也完成了出使任务回到南宋。他留在西京大同的碑文成为千古名篇,其诗文在西京广为流传,金末元初作家元好问在《中州集》中收录了不少朱弁诗。
我市多位学者认为,走进善化寺,仿佛走近一个隐秘的时代窗口,叩响一扇南北交流交往交融的门扉,南宋使臣的铮铮气节和文人风骨渗入古寺的每一片土地,并与这座千年古刹一起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