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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州署纪行

□ 安兴旺 李守国

  浑州署是恒山脚下浑源古城内的一处遗存瑰宝。明洪武七年重建。走过古代浑州署前的小广场,推开那扇朱漆大门,铜钉在阳光下泛着钝光,仿佛千年的沉默突然被惊醒。此地原是鸣礼炮才开的正门,如今任游人随意进出。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被岁月磨出青黑的包浆。两侧草坪泛着深沉,倒显得那些从砖缝里钻出的野草更为真实。路西工刑兵房、路东礼户吏房彰显着封建体制的千秋岁月。往前是两座对峙的亭子,东边旌善亭的飞檐上蹲着石兽,对联“亘古不变”早已斑驳,亭子里孝子节妇的名字被朱笔题写;西边的申明亭像个公开的警醒柱,古时作奸犯科者的罪名在粉墙上渐渐晕开,告诫世人安心立命。两座亭子像衙门伸出的双手,一左一右拍打着子民的肩膀:要么做牌坊上的金字,要么当墙壁上的墨迹。

  穿过冷兵器陈列室的长廊,玻璃柜里的戈矛闪着冷光,折射着当年悬在“圣谕坊”时的威慑。往前走来到州衙大堂,这里是知州开读诏旨、接见官吏,举行隆重仪式的地方。堂中设公案,上置文房四宝,两侧陈列“肃静”“回避”牌及锣鼓仪仗等场面,“保釐重任”匾额高悬如初。公案上摆着的惊堂木,供游客体验打卡时作升堂拍案状。凝视那四个鎏金大字,忽然想起《尚书》里毕公保釐东郊时,可曾料到三千年后,这四个字依然在恒山脚下生辉。阳光斜斜切过斗拱,在地上投出栅栏般的影子。某个瞬间,仿佛看见戴乌纱的身影在匾额下整理衣冠,而两侧“肃静”牌后有差役穿梭。

  几个穿汉服的游客在花丛中摆拍,裙裾扫过的地方,或许正是当年胥吏偷埋讼师的角落。窗外突然传来导游喇叭声“下一个院落是退思堂”。堂上有匾额“仁恕”二字。仁恕,意为仁爱宽容,主张以宽厚待人,强调推己及人、克己容人的道德准则。其内涵融合儒家“仁”的亲爱之心与“恕”的体谅之道,提倡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既作为个人修养标准,亦被视为治国理念。退思堂还称思补堂。思,考虑;补,补助。思补堂,有深思熟虑助其不足之意,是州衙长官处理公务的地方。

  再前行,即是内宅大门,也叫“内署”。内署是知州大人处理内务的地方。内署设有茶室,时近中午,窗外射进温柔的暖阳。茶艺师悠悠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新拆封的玻璃盖碗,开的是明前白茶,干茶条索匀整,细细的绿色叶蜷在茶则里。沸水注入盖碗的瞬间,茶叶便在水中缓缓舒展,像一群春日里苏醒的嫩芽。水汽携着豆香与栗香漫出来,混着烛火的暖光,整个茶席都氤氲着治愈的气息。

  人们喜欢看玻璃公道杯里的茶汤,清澈透亮,在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分茶入品茗杯时,手腕轻轻一倾,茶汤便带着鲜活的香气落入杯中。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茶汤鲜爽甘醇,带着一丝清甜先在舌尖散开,然后从喉咙再到胃里。再低头品一口茶,没有工作的催促,没有社交的喧嚣,只有这一方小小的茶席,承载着全部的松弛与自在。这或许就是喝茶最动人的时刻——不是为了附庸风雅,也不是为了追求功效,只在一冲一泡一饮间,让我们慢下来,重新连接自己的感官,感受当下的温度与香气。

  生活的诗意,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日常里。不必奔赴远方,不必等待特殊时刻,一窗暖阳、一帘烛光或一盏清茶,就足以让平凡日子变得温柔又闪亮。

  内署后面砖墙隔开的院落是望云楼,是知州眷属生活区,有东、西配房和东、西厢房。望云楼是五间两层楼阁,最初取名为“望云阁”,站在阁楼上眺望远方,蓝天白云下的翠屏山如一个巨大的笔架,巍峨起伏的北岳恒山尽收眼底。清顺治年间,知州张崇德题额曰“耀德”,取“显扬德化”之意;康熙年间,知州张应薇题额曰“环青”,取“环境秀美”之意,出处是元代著名诗人吴当的诗作《环青堂》。因此,后楼由最初的“望云阁”,更名为“耀德楼”,再更名为“环青堂”。

  浑州署的内宅现文旅融合为州署驿馆,是一处集民宿、餐饮、文化体验展示等一体的客栈。领悟了浑州署前厅礼制文化的厚实沧桑后,来到其内宅,品茗一杯恒山老道茶,喝一碗浑源凉粉,住一晚惬意民宿,想往昔过眼云烟,看今朝无常世事,寻得一份从容,回归万籁俱静,枕花香入眠,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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