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杰

　　说起乐曲《二泉映月》和它的创作者阿炳，大多数人都很熟悉，但对《二泉映月》曲谱的创作与流传的坎坷过程，对阿炳本人悲惨流离的人生轨迹恐怕了解者就不多了。

　　我多次聆听过《二泉映月》，印象最深的有三次：一次是在初中毕业时的一个夏日晚上，当时皓月当空，万籁俱寂，突然从屋后传来一阵深沉婉转的二胡曲，那如泣如诉悲凉奋激的曲调，立刻使我从烦躁的心情中平静下来。循着琴声找去，我才知道拉二胡的是我的学长赵崇仁，二胡曲叫“二泉映月”。从此我感受到了音乐的魅力，爱上了音乐。第二次是在上大学时，中央乐团到我们院校演出交响乐《二泉映月》，指挥是李德伦。交响乐远比一把二胡演奏得厚重，更富有感染力，那悠扬动人的旋律，让我听得如醉如痴，我仿佛看到了江南水乡贫苦百姓在苦难生活中挣扎的情景，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我流泪了。第三次是2017年，我在手机上听到著名女歌唱家演唱的《二泉映月》歌曲，那歌词填得恰如其分，听着歌曲，阿炳身穿长衫、手抱琵琶沿街弹奏的悲凉画面如在眼前。

　　阿炳是江苏无锡人，故居在无锡市西部三阳广场旁，2006年已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今年我专程前往无锡市瞻仰了阿炳故居。

　　三阳广场西侧是纪念无锡工人运动领导者秦起烈士的公园，穿过公园就来到阿炳故居。故居门东侧有阿炳身穿长衫，坐在石板上演奏二胡的雕像。故居的面积不大，是个典型的江南小院，院内空旷，墙边有口老井，院中有一幢叫“雷尊殿”的展室，是平房，展室里陈列着阿炳生前简陋的生活用品及使用过的乐器，从中可感受到阿炳生活的艰辛和对音乐的不懈追求。阿炳原名华彦钧（1893—1950），是无锡市东亭人，出生于道教世家，家境凄凉，幼年丧母，青年丧父，因患眼疾32岁成为盲人。阿炳身处社会动荡战乱时期，个人命运的艰难坎坷给予他深刻的认识和感受，这为他的音乐创作赋予丰富的内涵。阿炳具有极高的音乐天赋，一生勤奋，多方拜师，广闻博采，学而化用，他的乐曲具有独特的个性魅力，音乐是他的灵魂和人格尊严，他吹、打、弹、拉、唱无一不精，正是在这种条件下，他创作出传世佳作《二泉映月》。听他的乐曲，觉得浩然之气浸润全身，令你潸然泪下！《二泉映月》给人以悲壮的美，不愧是东方的“命运交响曲”。我想，要了解中国近代民族音乐，就必须倾听阿炳创作演奏的《二泉映月》为代表的乐曲。

　　展室里还陈列了《二泉映月》被抢救的史料。1950年夏，时在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工作的杨荫浏、曹安和两位先生，携带录音机赶到无锡老家，抢救民族音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同乡阿炳，因为他们是音乐艺术上的知音。9月2日、3日，他们分别在崇安寺三圣阁和曹安和先生家中为阿炳录制了三首二胡曲（《二泉映月》《听松》《寒春风曲》）和三首琵琶曲。从此《二泉映月》等国宝级的民族音乐得以流传。

　　离开阿炳故居时，我反复琢磨，为什么一个盲人阿炳能创作出这样的传世作品，而且取了“二泉映月”这样富有诗情画意的曲名？此时正巧看到小公园内不少人在树荫下饮茶，高谈阔论，我突然联想到唐代“茶圣”陆羽，曾把无锡惠山泉评为“天下第二泉”，而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页为惠山泉题写的“天下第二泉”，更是让惠山泉名扬天下，“二泉”成了无锡的名片，无锡百姓都熟悉并热爱“二泉”，因此“二泉映月”曲名的产生也就顺理成章了！阿炳能创作出《二泉映月》这样的传世佳作，正是因为有这样上千年的文化积淀，有江南水乡厚重的民间文化的传承，还有阿炳本人极高的音乐天赋三者的完美结合。正像《茉莉花》曲调是由佛教音乐演化而来，《梁祝》交响乐是由《梁山伯与祝英台》戏曲引发的一样，这些传世的国宝级乐曲，是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积淀滋养的产物。愿我们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能像阿炳一样，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传世佳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