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臣

　　放暑假了，难得天天都是星期天，但根据以往的经验，50天假期，能够主宰的日子没多少天，计划的事也不一定全能做好。比如去年，暑假前我一下子买了十本书，计划尽量多读，最好读完，如今一年过去了，才看完四本。

　　作为教师，别人羡慕有假期，可假如彻底放假，还有点享受不起。就拿我所在学校的退休老师来说，在职时常念叨着早点退，可真退休了，有人二年多了还是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原以为，不上班就会享清福，不上班就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象中要多好有多好，现实却如泡沫般易碎，大概是好吃的不能天天吃，清福也不能天天享，当有规律的生活节奏变得单一，烦恼不请自来，真是适应退休生活也不容易。作家李碧华说：“辛劳工作，只是为了有放假休息的盼望。天天放假休息，连最基本的盼望都没有了。”这句话说给盼望退休的人最好。

　　进入暑假，我也需要适应。闲下来，喝喝茶、看看书、种种花、养养草，有时看电视睡大觉，有时在外闲逛看风景，人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我这是天天闲。一连闲三天肯定焦虑起来：浪费时间可以，但大量浪费时间心里就不舒服，反反复复，假装遗忘也不行，终究藏不住心底的痛惜感，好像丢了钱一样心痛，但又没地方去找。

　　假日是用来休息和放松的，可我不能坦然放松自己。多年了，有闲的日子，总想用学习填满自己的时间，让自己感到充实，许多次，急功近利地找些书来读，直到头昏脑涨，不得不停下来，自认为这是学习的副作用，并以此为由让自己放松，然而过不两天，心中便会隐约产生一种罪恶感。也许习惯一旦形成，便会如影相随。

　　去公园转转吧，看到许多人以跑步的姿势走路，觉得压抑，便到大街上溜达，居然不断地看见学生背着书包疾走，这才想起暑假是各种辅导班的狂欢季。当然即便在平常的星期天许多孩子们也上课外班。哪个孩子的背后没有焦虑的家长？他们总在不停唠叨，总是拿“别人家的孩子”说事，要么软磨硬泡，要么恩威并施，直到把孩子逼进辅导班，如同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当年，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比如，给女儿讲故事时，故意把“黄粱一梦”讲成了励志故事。故事内容依旧是卢生在梦中娶美女，中进士，当官，升官，落难，若干年后，沉冤得雪，官复原位，后年高而终。我加了续集：“卢生梦醒后，那位让他在枕上做梦的吕道士得意地说：看到了吧，人生不过如此，生死得失，生命就是一场徒劳，一场梦，你不如早点醒来，跟我修道去。卢生起身扬起他年轻的脸庞自信地说：人活一世，只愿此生精彩纷呈，才不辜负自己的生命，我才不跟你走！吕道士听罢，皱皱眉，灰溜溜地走了。”女儿对我的续集深信不疑，讲给同学，反响不错。我知道，不管家长怎样规划孩子的人生，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阳光梦。

　　其实，我们都在有意无意地适应时代的快节奏。社会飞速发展，特别是数字化的深入、基建能力的大幅度提升等等，我们生活环境大力改善的同时，学习、工作方式也不断地更新。激烈的竞争中，压力传导扩散开来惠顾每个人，孩子们也不例外，在青春有悔的家长面前，他们不可能像父母小时候那样有很多玩耍的时间，哪怕不情愿，也得适应当下，融入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