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堃
光阴似箭,转眼间,父亲张登洲离开我们一年了。去年的9月13日,我那慈祥、可亲的父亲在与病魔顽强抗争了三个月后,带着对家人无限的眷恋和对生活无限的热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一缕缕揪心的思念,像被激起的涟漪荡漾开来。
父亲病重期间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片言只语,但我们知道他有三个心愿没有完成:一是亲睹新中国成立70周年的盛典,二是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三是陪着我的母亲过60年的钻石婚。
父亲出生在河南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不到15岁就参加了革命队伍,历经淮海、渡江、中南、西南诸战役,抗美援朝战争,康巴平叛,中印边界反击战,以及“两弹一星”基地建设,曾立过大功一次、中功两次、小功一次。作为一个曾经为新中国的成立流过血负过伤的老兵,他是多么希望看到祖国的日益强大,多么想看到在国庆七十周年大典上我们的人民军队向全世界展示肌肉的那一刻;作为一个老党员,他是多么想陪着党一起庆祝党的100岁生日,遗憾的是,这两个心愿他没有来得及完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父亲和母亲是通过父亲的战友兰均旺夫妇介绍认识的,他们鸿雁传情建立了恋爱关系,于1961年8月1日在康定结婚。父亲常常和我说起他们的婚礼隆重而简朴,部队过“八一”建军节时母亲从大同来到了部队,婚礼就在部队的大礼堂举行,新房是部队腾出的营房,双人床是两个单人床拼起来的,就连被子都是借的。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非常恩爱,从来没有红过脸。父亲在离休后续写家谱时,母亲陪着他回河南老家;他写自传《一个老兵的回忆》时,母亲陪着他遍访战友。父亲说过要陪我母亲走过六十年,可是他没有做到,带着遗憾走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在父亲离开的那一刻,我抚摸着父亲的手,看着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护士把他身上插的各种管子一一拔下时,那种肝肠寸断的伤痛和无助。那天夜里,在殡仪馆,我静静地守在父亲的灵前直到天亮,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一次次模糊了我的双眼。凝望着父亲的遗像,眼前浮现出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闪现。
父亲是1966年从“两弹一星”基地转业回大同的。那一年我的爷爷去世,父亲回河南老家给爷爷办完丧事后,把奶奶带到了大同,悉心照料,直到奶奶八十高龄时想着要落叶归根,回到河南老家。父亲对待长辈的关心和孝顺是我们儿女学习的榜样。小时候父亲一直是我心中的靠山,更是我心中的骄傲。每每和朋友们谈起父亲的话题时,我的心里满满的自豪感和幸福感,因为我有一位平凡而伟大的父亲。记得在上学时老师叫我们写一篇作文《我的……》,我不假思索,提笔写下了《我的爸爸》。忘不了过年时街上闹红火,父亲用他的肩膀把年幼的我扛起,让我坐在他的肩上看;忘不了我小时候生病,天已经很黑了,父亲背着我急匆匆地往医院赶的情景……父亲离休后笔耕不辍,勤勉写作,在《大同日报》《大同晚报》《山西老年》等报刊经常发表一些文章,他把离休当作是一个老兵的战位转移,他的那部《一个老兵的回忆》就是留给我们最大的精神财富。正如他的老友郭生彩所说的:“洋洋洒洒写苍生,真情豪气满乾坤。奋笔疾书何所图,只为耕耘不为名。”父亲处处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他乐于奉献,乐于助人,云南丽江、四川汶川、青海玉树地震以及南方冰冻雪灾等处灾情,他踊跃捐款捐物。捡到金表、自行车等物品,想方设法交还失主。自己勤俭节约,从不讲究吃穿,一双皮鞋穿好多年,坏了就自己动手修理,就连拖鞋还自己缝补了几次,直到不能再修才扔掉。
亲爱的父亲,您的离去给我们留下的是永远的悲痛和无尽的思念。前段时间我每天对着电脑里的您,看着穿着旧军装对着摄像机的您讲述抗美援朝和雪域康巴的战斗故事,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感谢上苍让我做了您的儿子,您给予了我人生最大的精神财富,您言传身教教会了我善良、勤劳、忠诚、俭朴、清白、敬业……这一切都将永远根植于我的生命里。今生做您的儿子是我最大的福分,我为拥有您这样的父亲感到无比的自豪!
多少次深情呼唤,多少次泪湿枕边,多少次梦中找寻,父亲的身影,一次次清晰,又一次次模糊。几多惆怅,几多追思。亲爱的父亲,我好想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