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赵永宏

　　记者曾无数次站在云冈石窟20窟大佛前，抬头仰望着大佛那永恒的微笑，仰望着窟顶那段风干的历史，仰望着东侧左胁侍立佛像，想象着西侧右胁侍立佛像曾经的模样，心中不禁产生一个疑问：沧桑而厚重的20窟大佛长年“露天”利于保护吗？

　　20窟露天大佛是云冈石窟的“形象大使”，是“外交官”，那妙相之佛、传神之佛吸引国内外游客驻足拍照，膜拜传统文化。这是一尊神奇的佛像，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均能感受到不同的意味。从正面仰望，大佛似乎在沉思；从右侧凝视，大佛又仿佛在向人微笑，这尊佛像于端庄之中含着俊秀，慈祥之中藏着威严，智慧之中露着敦厚。亲切、善良、平静、祥和、宽厚、慈悲、仁爱、博大等人类许多美好的情感都融在了这尊佛像的面部表情之中。与其说这是佛的微笑，倒不如说这是大同世界的微笑，世界大同的文明融合。

　　这尊大佛在云冈石窟研究院遗产监测中心主任员小中心中一直有一种特别的记忆。他从小在大佛脚下长大，云冈石窟第20窟大佛的正前方100米处就是他童年时期的家。20窟的点点滴滴令他印象深刻。小时候，员小中常到石窟内玩捉迷藏，哪里黑就往哪里藏，常常弄得满身是土。他也会和小伙伴们登上楼阁，极目远眺。玩累了出一身汗他就往一二窟方向跑，因为他知道那里有泉水。从那时起，“石鼓寒泉”就在员小中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喝泉水，用泉水洗头，非常舒服。”云冈的水培养了他的云冈情怀。他还在大佛面前画画，刚开始画得虽然不像，但是时间长了，云冈大佛“住”在了他的脑中，他终于画出了云冈神韵，他高兴极了。20世纪80年代，参观云冈石窟的外国游客多了起来，那些外国人还给他拍照。这给了少年员小中极大的鼓舞。从那时起，员小中幼小的心灵便萌生了一个“云冈梦”。

　　因为从小生活在20窟大佛脚下，员小中对这段童年趣事记忆犹深。尤其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几代“云冈人”对云冈保护的探索。比如长年处于“露天”状态的20窟大佛，过去由于受周边环境和地质灾害等影响，大佛遭受风化、雨淋等的侵蚀，保护工作成为一大难题。

　　“云冈人”艰难探索，勇于开拓，深入探讨，使得大佛再现雄姿。老一代“云冈人”回忆，起初，云冈石窟的露天大佛并不是露天的，是因为塌陷后才成了露天大佛。塌陷最严重的是大佛的西边。20窟原是云冈石窟最大的一个洞窟，里面隐藏有中心柱子，当时快要倒了，大坐佛的胸部已崩塌成几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云冈研究专家经过反复实验，采取环氧树脂化学灌浆与锚杆加固相结合的方法，将塌了的石块黏结起来，恢复了坐佛的完整性，同时对岌岌可危的窟顶也进行了保护处理，使得窟顶免遭再次坍塌。工程中采用的围岩裂隙灌浆加固技术，还曾荣获1978年全国科学技术奖。这一荣誉的获奖证书至今保存在云冈石窟院史馆内。

　　员小中的父亲员海瑞曾参与了“三年保护工程” 。员小中认为，这一工程有效地解决了洞窟裂缝崩塌的问题，确保石窟安全。

　　如今，员小中和哥哥员新华继承父亲的事业，继续为云冈石窟保护工程奉献着智慧。

　　云冈石窟第20窟属云冈早期造像，“昙曜五窟”之一。由于窟顶崩塌，主像外露，俗称露天大佛。大佛两侧为立佛，其中东立佛保存完整，佛像着通肩衣，右手施无畏印，左手下垂提拎袈裟衣裾，面西偏南；但西立佛仅存下身膝以下局部以及头光局部，其余身躯已经坍塌，佛像原形态一直不为人知。

　　员小中介绍，早在20世纪40年代，日本学者就在第20窟前进行过考古发掘，仅发现少量西立佛的衣纹残片。大量西立佛残石是1992年云冈石窟“八五工程”窟前地面硬化前考古挖掘新发现的，当时发现大小残石130多块，均发现于北魏文化层，因此考古专家认为西立佛早在北魏时期就已坍塌。之后，这些残石在云冈石窟研究院文物库房保存了20余年。

　　员小中说，从2014年开始，云冈石窟研究院对1992年至1993年窟前出土文物进行考古整理研究，从现存痕迹和考古发掘出的西立佛一百多块大小石块分析，基本确定了西立佛的佛衣及手印等形状。该发现对研究西立佛和20窟洞窟形态提供了重要实物佐证。

　　“西立佛原形象为着通肩衣，左手上举握衣裾，右手下垂，类似18窟佛像的形象，与主佛、东立佛共同组成三世佛造像组合。”员小中说。令人感到可惜的是，西立佛右臂、右手和部分头部因为坍塌而消失，但结合3D打印技术，完全可以恢复西立佛手臂模样。西立佛从2014年开始拼接，目前基本完成组装工作。未来，西立佛将在佛影殿与游客“见面”。

　　员小中是石窟保护工程的见证者。小时候的“云冈梦”成就了今日他对石窟保护的深度研究。每一次看到石窟日渐风化、雨淋，都让他十分心痛。能够毕生从事石窟监测工作也让他感到了一种责任和使命。员小中告诉记者，2002年，云冈石窟防水保护工程启动。工程前期主要针对顶部地质状况进行了水文测绘、地质钻探，详细研究了洞窟渗水机制。2007年，进行了西部窟群防水试验工程，当年成功地阻挡了90%以上的渗水，次年再无渗水。2012年6月，云冈石窟研究院组织实施了“五华洞岩体加固、彩塑壁画修复及保护性窟檐建设工程”，历时3年完工，有效缓解了洞窟造像风化的问题。该工程是云冈保护史上第一个立足于文物本体的全方位综合性抢救性保护维修工程，有效改善了云冈石窟文物保存状态和保存环境。

　　员小中说，从2011年起，云冈石窟研究院开始对“五华洞”部分石窟和病害进行监测。目前，一共对11个洞窟的大气质量或文物本体病害进行实时在线监测。“主要靠数据积累掌握环境变化、病害变化的规律。”员小中说。下一步他们准备启动地下震动的监测，因为云冈石窟处在煤矿集中的区域，周围煤矿采空区比较多，地下震动对石窟有没有影响，需要去监测，如果确实有害，则需要尽快采取措施。

　　作为云冈石窟的“形象大使”“外交官”，20窟大佛笑迎八方宾客。虽然长年处于“露天”环境，但由于近年来云冈石窟研究院措施有力，方法得当，使得20窟大佛能够持续得到有效保护。

　　坚持不懈地加强云冈石窟的保护和研究，把老祖宗留下的珍贵遗产长久地保存下来。这是每一名“云冈人”的初心和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