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明

　　我的故乡繁峙县南山有个山村名叫岩头。岩头村东面有座山名叫秘魔岩。秘魔岩下有个寺院名叫秘密寺。距离秘密寺不远处，有个奇妙且变幻莫测的龙洞。龙洞是一个神奇的所在，素有“朝五台山不朝龙洞，只朝了半座五台山”的说法。

　　岩头村距繁峙县城约60里。出县城往西，过古家庄、上高陵、上木角、佛光庄、下木角再向南，经代县峨口镇进入繁峙南山，溯峨河一直南去，经穆柯寨（传说就是大破天门阵的巾帼英雄穆桂英的家乡）、安头、西天井、大保等公路两边的小山村，即到达岩头。正东方向一条狭长的峡谷，油路可以直通秘魔岩。

　　秘魔岩在古时大有名气。《西游记》第六十一回“孙行者三调芭蕉扇”中就写道，牛魔王和孙悟空大战五十余合，力所不敌，败阵后往北逃跑，早有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拦住去路，结果只好西窜逃往四川峨眉山。

　　峡谷底部不宽，两边山势陡峭险峻，杂草丛生，灌木葱茏。峭壁上偶有一簇簇淡蓝色的野菊花开得十分耀眼。进入峡谷中部，路面陡然增高开始爬升。行进途中，路侧一座大约十几米高的砖塔十分引人注目，这就是书载“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其颈曰：‘哪个魔魅教汝出家？哪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的唐代高僧木叉和尚的灵塔。

　　过木叉和尚灵塔，车辆沿油路继续爬升，一直到达秘密寺下停车平台。秘密寺坐东面西，整座寺院的建筑气势恢宏，像一座巨大的古堡要塞，扼守在去往龙洞的步行山路前。平台前，六七株青松枝繁叶茂，虬枝铁骨，树影婆娑，如森严卫士，挺拔矗立，守护着山寺。松树后面是十孔石碹窑洞，中间有条石台阶将十间窑洞一分为二，左右各五间。从中间石阶上去，才是秘密寺正殿山门，门楣上高挂一匾额，上书斗大三字“秘密寺”。山门外蹲守着两尊似狼似狗的石雕，镇守着山门，耳朵直竖，眼睛有神，身体壮硕，让来客为之一惊。

　　顺着山门北侧前行，可以看到北殿堂山墙上有一条水管，安装着几个冷水和一个热水龙头，可供来客盥洗和补充饮水。一个小小的设施，让人感觉周到贴心。寺院山门西北角处有一小角门可进入寺院。寺院天井中，有一株几百年的老松，直插云天，树冠团团如帷盖如巨伞，遮挡着秋阳的直射。东殿为主殿，匾额上书“大雄宝殿”四个苍劲大字。从南殿堂最南端一个小小的卷闸门进去，即踏上了去往龙洞的弯弯山道，大约是五里路程。

　　沿着弯弯曲曲的砂砾路前行，可以看到峡谷北侧的峭壁上有不少年代久远的僧人闭关修行的遗留石窟，给人以遐想和沧桑之感。

　　随着山势的递增，沙砾路变成了用山石铺垫的石径。过中庵，继续前行，弯弯曲曲的石径又变成了台阶。沿路两侧生长的山桃、野杏、沙棘、酸枣、榛子、黄栌的叶子由于霜染风吹，缤纷多彩，像一幅五颜六色的巨大油画，沿着山势无边无际地展开。

　　秋阳灿烂，秋风习习，天空湛蓝。沿着山路越攀越高，视野也越来越开阔。放眼望去，一条弯弯曲曲的石阶山道，依山势盘旋而上，直达前方壁立千仞的悬崖处。崖接云天，双峰紧连，中有石罅一道，清泉悬滴，经年不断，其声淙淙，其色莹莹，此即龙洞。

　　山势越来越陡，山道也越来越窄。过一砖碹小门，猛抬头，横在面前的石磴宽不足尺，且每一级间距极高。战战兢兢手脚并用往上爬，后面的人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脚踝，似乎稍不小心，就会摔下万丈深渊！幸亏近几年悬崖外侧安装了钢筋护栏，使人稍有安全感。脚下到处是碎石，加上石蹬多少年被人踩踏，光滑如镜，极易打滑。无法想象，当年没有这道护栏时，人们需要冒多大的危险才能通过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境。我们手脚并用，小心翼翼，气喘吁吁，一身冷汗，终于爬上了这将近200米长的峭壁天梯。向北一拐，到了龙洞前面的平台。隔过护栏俯瞰，脚下是万丈深渊，两面峭壁插云，山风呼啸，松涛呜咽，几只红嘴鸦在脚下展翅飞翔，令人胆战心惊。

　　《清凉山志》记载：“龙洞，在秘魔岩，恳祷则龙现，见者非一。”相传，远古时五台山叫五峰山，是五座高耸入云的险峰，气候炎热，渺无人烟，虎狼成群。经过若干年后，才成为文殊菩萨的道场。有个弟子建议文殊菩萨去龙宫借歇龙石以改变炎热酷暑。文殊菩萨即变化为一老僧，到东海龙王处借宝。老龙王拒绝，说青龙布雨后大汗淋漓需在此休息养神，方能止汗退热，恢复体力。文殊菩萨恳求说，龙宫宝物甚多，何必吝啬一块黑石头，您再打造一块，未尝不可。龙王心想歇龙石硕大无比，几十万斤重，量一个僧人也无力拿走，就允诺你能拿得动就可借与你。文殊菩萨连忙谢过老龙王，到歇龙石前念动真言，将歇龙石变化为一块小石头，攥在手中带回五台山，置于中台南面一条山沟。果然从此五台山成了清凉宜人、花草繁茂的好地方。后来，人们把这块石头称为清凉石，石旁建寺，曰“清凉寺”。青龙布雨回来后酷热难耐，大汗淋漓，听说歇龙石被五台山和尚拿走大怒，率领五百恶龙来五台山寻找宝石，将五峰山折腾得巨石横飞，地动山摇，夷为平台。文殊菩萨为避免更大灾难，再变化为老和尚，对青龙说，宝石是老龙王同意借给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宝石现在放在一山沟内，请跟我来。随即将五百恶龙带到秘魔岩山沟里，口念咒语，双手一合，两山遂相对合拢，仅留一道石缝，将五百恶龙全部关在洞内，叮嘱它们好好在此修行。这个洞就是现在秘魔岩的龙洞。传说不同的朝拜者到此所见不一，或佛、或人，或虎、或龙，或山、或水，静者有其形，动者有其态，因人而异，各不相同。神奇的传说，奇异的幻景，让这里平添神秘的色彩，让人遐思无限。

　　夕阳西坠，整个秘魔岩沟内一片金色，余晖洒满了山沟里的禅房树木，两侧的峭壁在夕照下熠熠生辉，上山的石径宛若一条弯弯曲曲的飘带若隐若现，秘密寺静谧地沐浴在余晖里。晚课钟磬声悠然响起，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地走过轮回，在长长的深山峡谷中续写着山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