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30日,友宰村的秋阳,将教室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暖黄。我站在友宰镇小学三年级教室的讲台前,教案在手中微微发烫——这本该是新学期的第二堂美术课,却成了我为这里两所学校(小学与幼儿园)孩子们上的最后一课。袖口的粉笔灰簌簌落下,恍惚间,三年光阴竟已悄然滑走。
回溯至2021年7月,初访友宰村,那两所学校的存在便在我心中种下了义务支教的种子。2022年9月,驻村不久,我第一次踏入教室,孩子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我,一个小小的声音怯怯地问:“老师,你会画奥特曼吗?”那时未曾想过,这一画,便是三年:春天,带他们勾勒村口杏花的粉白;夏天,捕捉水渠边蜻蜓的轻盈;秋天,用落叶拼贴“丰收的田野”;冬天,在黑板上描绘雪人,告诉他们“雪化了就是春天,就像努力了就有希望”。今年9月初,我们还约定,要在新学年共同绘制“梦想中的学校”。然而,由于工作调整,在新学期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却要挥手告别。
课前,我绕着友宰镇的集市走了两圈,精心挑选了两袋红彤彤的苹果,还有孩子们爱吃的奶糖,印着小熊、小兔子的笔记本,以及十二色的彩色铅笔,这样他们画彩虹时,便能添上更绚烂的色彩。同事笑问:“怎么买这么多苹果?”我笑着,道出了藏在苹果里的三个心愿:苹果的“苹”,是平安的“平”,愿孩子们少病痛,多奔跑,拥有健康的体魄;苹果的“果”,是成果的“果”,盼他们课堂专注,作业认真,用辛勤耕耘收获学业的甘甜;还有啊,苹果是圆的,像我们期盼的日子,愿他们未来的道路少些磕绊,多些圆满,无论走多远,都记得友宰村这份暖。
铃声响起,孩子们如常坐得笔直,目光却被我手中的袋子牢牢吸引。我没有急于开讲,先将苹果、糖果和文具一一送到他们手中。小宇高举着苹果问:“刘老师,今天为什么要送我们苹果呀?”我俯下身,轻抚他的头,将三个心愿娓娓道来。当我说到“希望你们像苹果一样健康”时,第一排的朵朵立刻将苹果紧紧抱在怀里,脆生生地说:“我要每天吃一个,长高高!”当我说到“希望你们学业有成”时,几个小男生挺直了腰板,小声却坚定地回应:“我们会考100分的!”当我说到“希望你们人生圆圆满满”时,教室里倏然安静,一个细小的声音带着试探响起:“刘老师,你是不是要走了?”
喉头猛地一紧,我依然笑着点头:“老师要去新的岗位了,但会一直惦记着你们。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去城里上中学、上大学,记得常回友宰村看看——看看那些向日葵,看看教室里的黑板,还有村里的爷爷奶奶。”那天的课,没有教授美术技巧,我们一同翻开了记忆的画册:有画我们一起捡拾树叶的,有描绘“留守儿童之家”书架的,还有一幅画上,我戴着草帽,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刘老师像太阳”。孩子们将写满心意的小纸条塞进我手心:有的画着爱心,有的写着“刘老师不要走”。最让我心尖发颤的,是小航的字迹:“刘老师,我会把苹果的心愿记在心里,等我考上大学,第一个告诉你。”
下课铃声响起。我走向教室门口,孩子们挥着小手喊“刘老师再见”,几个孩子追了出来,将折好的纸飞机塞进我手里,机翼上写着:“希望刘老师常回来。”走出校门,路过曾与工作队一同搭建的“留守儿童之家”,忆起三年前和队友们搬书架、摆图书的忙碌;路过操场,想起去年冬天和孩子们堆起的雪人;路过校门口的老槐树,仿佛又看见第一次上课时,孩子们在树下递给我野山楂的笑脸。
三年驻村路,友宰村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回忆:是和队友们走访村民时踏过的田埂,是协调资源为学校捐风扇、校服时的奔忙,是见证孩子们从怯生生到大方问候的成长。如今即将离去,最不舍的,是孩子们清澈如水的眼眸,是队友们并肩作战的情谊,是友宰村清晨的鸡鸣、傍晚的炊烟,是这里每一张脸上质朴的笑容。
临行前,我将孩子们的画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行囊。我知道,虽然不能再为孩子们授课,但公司的支教帮扶会继续,工作队的同事们会继续为友宰村的民生、产业、教育奔走。我衷心祈盼,孩子们能带着苹果的心愿健康茁壮成长;祈盼友宰村的兴村富民之路越走越宽广;祈盼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秋风带着凉意,却也裹挟着丰收的甜香。我再一次回望学校的方向,心中默念:再见,我的孩子们;再见,友宰村;再见,这三年难忘的时光。无论未来身在何方,这份珍贵的记忆,会像村口那棵苍劲的老槐树,深深扎根于心田,岁岁年年,永不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