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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的命运

—《大同》之二十五

  侯建臣

  公元936年,对于大同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一年。那一年,大同地区依然还是云州,依然云一样飘在北方。

  那个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重要历史地位的大唐王朝,虽然有过贞观之治,有过开元盛世,但经历了安史之乱,经历了黄巢、王仙芝等发动的农民起义,风光不再。藩镇割据势力扬威在外,宦官朋党势力弄权在内,好端端的江山弄得乌烟瘴气,四面悲歌,甚而至于“郡将自擅,常赋殆绝,藩侯废置,不自朝廷”“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曾经相对完整的一个国家版图,生生地被几个大佬节度使切割把控。后来,剩下的十多支较为强大的割据势力要么自保,做偏居一方的小皇帝;要么东打一拳,西踢一腿,想创建千秋帝业。

  到了公元907年,实力最强的宣武节度使朱全忠(朱温)废掉唐朝最后一位皇帝,建立后梁,定都开封,自己做了皇帝。后梁是个短命王朝,仅仅存在了十几年就被沙陀人李存勖的后唐取代。

  沙陀是西突厥的别部,开始的名字叫处月。西突厥灭亡后,投靠唐北庭都护府,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有个叫沙陀的大碛,所以被称为沙陀突厥,慢慢就只叫沙陀了。后来由于受不了吐蕃的欺压,于公元801年在酋长朱邪尽忠和他的儿子朱邪执宜的带领下,尽归唐朝,唐朝设置阴山都督府,任命朱邪执宜为兵马使。后来经过多次辗转,沙陀兵在神武川北的黄瓜堆落脚,成为离云州较近的北方劲旅——沙陀军。沙陀军为唐朝出生入死屡立战功,被赐国姓“李”,先是执宜的儿子李国昌做了大同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做了戍守蔚州(现在的灵丘县一带)的沙陀兵马使。之后李克用又做了河东节度使,为他的儿子李存勖建立后唐打下了基础。

  不料后唐更加短命,仅存在了14年,其间只有两个人过了皇帝瘾。后唐第二个皇帝明宗李嗣源的女婿、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李嗣源死后,后唐皇族内部为了争夺皇位,打来打去,让石敬瑭有了想法。或者石敬瑭一直就有想法,只是时机还不到。

  公元936年,石敬瑭看到机会来了,但估计是又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太够,就跑到大北方契丹的大本营,请求契丹出兵帮助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晚餐估计也没有。帮助自然不能白帮助,于是在一番“你提要求,我讲条件”的谈判之后,协议达成。这年9月,辽太宗耶律德光率兵南下,经过苦战,配合石敬瑭的河东军灭了后唐。当年后唐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总领云州、彰国、振武、威塞等处兵马,目的之一就是抗击辽的入侵,结果却让石敬瑭借辽之力,为后唐掘了坟墓。

  这场交易的最后结果,石敬瑭做了后晋皇帝,契丹耶律德光则有了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儿皇帝,每年得到后晋进贡绢帛30万匹,并且得到了幽、蓟、顺、蔚、应、云等十六州的广大地盘。自此,云州作为一块蛋糕,再一次被切割,划入北方少数民族政权辽的版图。

  这一年,离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还有20多年。

  石敬瑭当了契丹的儿皇帝,心里也有苦衷,他也明白部将刘知远说的话是对的,契丹人没有大志,借他们的兵只要许以金帛即可,不可为一时之计,遗患于将来。但形势所迫,他深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后来时时受契丹的欺压,虽然感觉憋屈,也有想摆脱契丹的心思,但苦于自己小腿小胳膊,终究不是契丹的对手,只能乖乖地拜伏在人家的脚下。倒是当时驻守大同的吴峦,如一座坚挺的山峦,实实在在给了契丹人一个下马威。

  公元936年11月底,契丹接收燕云十六州,接收工作在其他州进行得还算顺利,却在云州遇到了阻力。耶律德光率军北归路过云州的时候,大同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被契丹无端扣留。云州军民不愿为异族统治,更不愿被北方蛮族欺辱,联合推举节度判官吴峦主持州事。吴峦大义凛然地说:“岂有礼义之人而臣于异姓乎!”大同民众群起响应,于是吴峦下令紧闭城门,严防死守,不接受割地之命。耶律德光非常生气,他想整个后唐都让他灭了,还怕区区一个云州,就命令大将崔廷勋率领大军将云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吴峦根本不为所动,他动员城内军民整修兵械,加固城池,时刻提防,日夜守城。契丹军多次组织攻城,死伤惨重。由于城中粮草充足,水源不少,城中兵民在吴峦的指挥下齐心协力,防御甚严,契丹军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一时难以破城。耶律德光又气又恨,但在意志坚定的云州军民面前,又无可奈何。石敬瑭慌了手脚,怕惹怒他的契丹老子,急忙给耶律德光去信,请求将围困云州的兵马撤去,云州之事由他来慢慢周旋。契丹军队知道一时也攻不下,只好撤围而退。石敬瑭亲自来到云州城下,令吴峦开城。吴峦不愿意降辽,但对石敬瑭仍然怀有幻想,又碍于面子,只好出城受降。从另一个方面考虑,吴峦估计也明白“孤掌难鸣”“独木难支”这个道理,后唐已经不存在,后晋皇帝做了契丹的儿皇帝,自己纵然一时守住了城池,但一只落单的孤雁又能依托哪一棵树枝而栖呢?在无奈妥协的那一刻,估计吴峦一定是百感交集的。“风萧萧兮御水寒,吴峦吴峦势太单”,看着云州这座孤城,吴峦泪眼婆娑,终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云州被围半年之久,最终落入契丹之手。自此,契丹之辽实力大增,云州成为契丹对付南边中原汉族王朝的前沿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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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刚
~~~—《大同》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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