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善强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热忱与暖意回归平城,归来的不仅仅是风,还有昙曜、花木兰,有燕子、云冈的梵音、无数的游子,当然归来的也一定有我们所敬仰的词作家张枚同先生。他们回眸雁门关、芦芽山、老牛湾,回到了云中古城,这雁塔、钟鼓楼的风铎,以及72条绵绵巷里萦绕回旋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他们的呼吸声。
《晋风北韵—雁门关外28曲》以“爱”为核心,涵盖历史、自然、现代工业与城市乡愁,共同组成了一部主题鲜明、气势恢宏的四重奏。这组歌曲谱写出雁门关外一方水土的精神图谱,从昭君的琵琶幽怨、北魏的烽火传奇,到当下塞北的自然风光;从新时代家园建设,到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这四组乐章宛若夏风徐徐展开的一幅长卷,将大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凝聚在诗与歌的交融之中,展现出古都大同独特的风骨神韵,以及天下大同的美好情怀。
《晋风北韵》的第一乐章是“爱塞北”。这组歌将塞北的自然景观转化为饱含深情的审美对象,每一个地理空间都被赋予了诗意表达。其中,《我的家乡在塞北》运用国画大写意的审美笔法,将北岳、云冈、古城、御河以及农田稼穑进行简笔勾勒,呈现出塞北独特的美学肌理。该作品以明快的民歌节奏,演绎出“天高地阔”的空间感。《雁门关》一首,浓浓的意蕴在自然空间与历史空间中跳跃,从“金戈铁马”与“春光秋色”的双重意象,让这座闻名于世的关隘,成为贯穿古今的时间通道,见证了一个民族的历史蜕变与繁荣崛起。《芦芽耸翠》和《恒山恋》则以绿色为主基调,“翡翠色的天池水”、“翠峰白雪”、“雨绵绵”的恒山古寺等,共同构建起一组色彩斑斓的塞北图景。《醉在土林》与《老牛湾》两首作品,突破了传统山水诗的恬淡抒情,将土林的“诡异”与“魔幻”、老牛湾的“沧桑”与“神奇”,通过艺术家丰富的审美意识去解读,把土林比作“陈酿的烈酒”,老牛湾承载“西口外的风沙”,这种将自然景观与地域性格相勾连的创作手法,体现了塞北人粗犷、坚毅却不失温情的人格魅力。
“爱”作为人类传承文明、传递文化、传播温暖的精神符号,在艺术家笔下呈现出旖旎诗情。词作家没有空洞地抒情,而是给予作品写实灵魂。从《雁门关》的“千里粮川”,到《芦芽耸翠》中“林中的妹子挽着小筐篮”;从《恒山恋》的“绵绵雨,雨绵绵,北岳好画卷”,到《醉在土林》那声“地心无声的呼喊”,词作家都是用心用情、用最真诚朴实的情感,去谱写脚下这片挚爱的黄土地。
第二乐章“远古情”,将平城的历史记忆,在优美的歌词旋律中逐一唤醒。从花木兰到王昭君,从昙曜法师到华严寺菩萨,这些历史人物与宗教形象通过艺术家的当代视角被重新激活。譬如,《琵琶老店琵琶声》,作品重点突出了“感天动地的家国情”。如今昭君的琵琶声早已远去,然而词作家创作的这首歌曲,会让千年生锈的琵琶焕发新时代的光晕。《昙曜归来》一句“千年之后,你轰然现身”,这种审美意象的“归来”,不仅是对昙曜敬意的表达,更是寄托了词作家的满怀情感。《这一座木塔》和《东方女神》代表了这一乐章的巅峰表达。木塔“离天三尺三”的夸张手法,与“岿然立千年”的庄严,将物质遗产提升至精神象征的高度。而《东方女神》露齿菩萨“回眸一笑”,虽是瞬间,却被定格在永恒。《古城小燕》与《走过四牌楼的红衣姑娘》作为这一乐章的收尾,则是从宏大叙事向个体记忆转换。作品借助物象“小燕”或者人物“小燕”,以及“红衣姑娘”,诠释了社会大众对于古都大同的热爱。“红衣姑娘”寻找“深蓝的门牌”场景,则将历史感沉淀为具体的乡愁。
第三乐章“家乡美”,是抒发对现实家园的生命礼赞。这组歌呈现出一个鲜明的时代特征——对生态环境的自觉关注,与对新农村建设的热情讴歌。《绿色的大同我们的爱》以“绿”为关键词,从“绿云彩”“绿飘带”到“绿绿的海”,对塞北当下的生态环境给予艺术重塑。《西口口的女女好大的脚》是这一乐章最具艺术个性的作品,以“大脚”作为核心,塑造出塞北女性成为当下社会建设主体的新形象。歌词中“忽闪闪的大毛眼”“脆生生的大嗓门”等方言元素的运用,既保留了塞北民间韵味,又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金沙滩的风》中杨家将故事的古战场,如今变成了“绿茵茵的百里林”“荷花朵朵映日红”。这种对悲情历史的“绿色改写”,体现了华夏新时代的发展变迁。《胡麻花儿开》《谷穗儿黄了》等作品,共同构建了一个物产丰饶、生态宜居的塞北新形象。《天涯故人梦》以“迷失在七十二条绵绵巷”的笔触,在怀旧与焕新之间找到了微妙平衡。
第四乐章“人间大不同”这组歌曲,将视野扩展到更广阔的社会空间。《别忘记那个年代那些人》为“新中国第一代矿工”立传,不仅是对特定群体的致敬,更是对艰苦创业精神的升华。《我站在塔山之巅》与《美丽杜庄》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发展模式:循环经济的工业升级与田园综合体的乡村振兴。前者以“煤海的航船”为喻,展现了传统资源型产业的转型自觉;后者以“小康风光这里最美”为主旨,呈现新农村建设的实践样本。《古都夏夜的微笑》是一首成功的城市形象艺术表达歌曲。“爱的表情包”等网络语的化用,使古城形象摆脱了沉重感,焕发出新时代的气息。《云中天路》以RAP形式串联长城,用“天路”意象连接古今,在艺术形式创新中实现了内容突破,古老的长城不再是屏障的象征,而是走向历史纵深开放的道路。压轴的《古城留影》与《中国古都 我的家乡》完成了作品精神升华。作品中“活着的人千年后也会被称为祖先”的历史自觉,“天下大同,世界风光”的家国情怀,使这组歌曲上升到对人类文明传承的思考。
《晋风北韵》声乐组歌,以浪漫主义笔触,对塞北这片土地从地理到精神给予艺术书写,赋予了边塞题材绿色、开放、自信、包容的当代气质。结构上四个乐章起承转合,从自然赞美到历史回望,从现实讴歌到精神升华,构成一部具有史诗气质的音乐巨制。
从艺术特色看,《晋风北韵》创作融合了多种艺术元素。这些歌词既有古典诗词的凝练,又有晋陕蒙民歌兼具的艺术共性,亦融合了“信天游”的表达形式,以及现代诗歌中“比兴”创作手法。譬如:《雁门关》《恒山恋》等,带有鲜明的古韵风格;《老牛湾》《西口口的女女好大的脚》等,又兼具晋陕蒙三地歌词创作多采用的反复叠词,以及民间俚语文化元素;再譬如《咱也是一棵忘忧草》,采用了典型的“信天游”与“比兴”创作手法。此外,词作家在创作中还善于将抽象价值具象化,如用“绿海”写生态觉醒,用“小燕”写家园认同。在语言层面,方言词汇的适度运用,既保留了塞北的地域韵味,又不妨碍更广泛受众的传播。
《晋风北韵》不仅是对一座城市的形象塑造,更是对一个民族如何通过文艺作品完成自我认知与精神传承的生动阐释,同时也为资源型城市转型发展提供了文化样本。当“煤都”转身为“中国古都”“天下大同”,当“黄沙”被“绿海”替代,改变的不仅仅是产业结构,更是人们的自我思维觉醒。《晋风北韵》四个乐章以饱满的热情和扎实的创作,为一方水土立传,为一个时代留影,其文化意义将会在传唱中持续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