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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泉洋灰厂始末

王辉

  在大同口泉老街东侧,有一座历经八十余载春秋保存较为完整的日本侵华时期的水泥工厂——口泉洋灰厂旧址,它不仅是近代工业的实物遗存,更是日本帝国主义在华经济掠夺的历史见证。

  1937年10月,日军侵占口泉后,就看中了口泉地区储量丰富的煤炭资源和石灰石矿藏。为了加紧掠夺中国资源,1939年3月蒙疆洋灰公司在张家口成立,投资200万元蒙疆币在口泉建起了设计年生产能力3万吨的洋灰厂——口泉洋灰厂。因为水泥是典型的外来事物,国人就以“洋灰”称谓。口泉洋灰厂主设备是德国克虏伯公司造机立窑。这一主设备最早属于济南民族资本1921年创办的致敬洋灰股份公司。后致敬洋灰股份公司因设备老化、原料甄选受限导致成本偏高,1936年8月从德国引进该设备,全套设备由德国供货,天津礼和洋行协办,年产水泥1万吨。1938年4月磬城水泥株式会社受日本军部委托代管济南致敬洋灰股份公司,1939年把该设备迁移到口泉,这是当时中国唯一的德国机立窑。

  口泉洋灰厂于1940年投产,所产水泥主要用于对大同煤矿的掠夺性开采,以及在华北地区碉堡、炮楼等军用设施的修建。工厂实行日式管理体制,设厂长、董事长,由日本人矢荻担任厂长,董事长为吕登瀛(山西阳高县人)。工厂下设课(室)、部,负责管理的部门有会计课、总务课、设计课、生产课、化验室等;负责生产的部门有原料开采部门矿山部、原料部,核心工艺部门烧成部、仕上部(制成部)、电石部,以及辅助生产的铁工部、木工部等,有日本人30余人,多是各课的头目;有中国工人200余人。水泥原料开采自三号厂的石灰石矿,据德国克虏伯公司驻厂的德威·R·罗伊布克主任工程师调查,该矿区储量堪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虽然是机立窑生产,但在原料开采、运输、破碎、包装、搬运等生产流程基本上还是手工操作,工人劳动强度很大。由于工人们消极怠工,水泥产量一直没有达到设计水平,到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时,累计生产水泥1万余吨。

  抗战胜利后,1945年10月,阎锡山的第二战区接管口泉洋灰厂。11月,移交西北实业公司,更名为西北洋灰厂大同分厂。随着解放战争的节节胜利,1947年西北实业公司对大同分厂的设备进行拆迁,分批运往太原西北钢厂,最后只剩下搬不动的这座机立窑、1台生料磨和1台水泥磨的主体空壳。

  1949年5月,大同和平解放,察哈尔省工业厅接管该厂,并将厂名改为大同水泥厂。1952年,察哈尔省工业厅成立大同水泥厂复工筹建处,后因复工条件不成熟暂停。后该厂划归山西省工业厅,1953年移交重工业部建材局,更名为口泉水泥厂,决定投资300万元恢复生产,同年11月完成初步设计。1954年恢复工程正式开工,1955年2月1日竣工投产,当年生产水泥2.06万吨,1956年超过年产3万吨设计能力,技术经济指标在全国同行业中名列前茅。所产水泥不仅用于新中国第一座大型水泥企业大同水泥厂建厂施工,还广泛用于国家重点工程建设。1957年3月,大同水泥厂投产。1958年1月1日口泉水泥厂建制撤销,并入大同水泥厂,成为立窑车间。随着时代发展,老式机立窑因产量低、能耗高、环保未达标,最终停产,而厂房与遗存设备却幸运地保留下来。

  从口泉洋灰厂旧址的建筑形制来看,主体立窑车间形如军舰,两头窄,中间宽,南北走向,长约200米,宽约12至20米,建筑面积约2000平方米,采用“前进料、后生产”的布局。建筑以中部立窑为最高点,内部共分四层,各楼层通过窄钢楼梯相通。车间外壁用橙红色的瓦楞水泥板整齐钉制,屋檐处却仿造中国传统建筑的木博风板样式。在厂房围墙外的正前方有供管理人员办公的6间日式平房,每间15平方米,计90平方米,现已坍塌过半;西侧有作为澡堂和食堂的日式平房两排,南排8间,北排10间,每间建筑面积约15平方米,共计建筑面积270平方米。厂房西南角矗立着一座面积约80平方米的炮楼,成为日军掠夺资源的实物见证。

  口泉洋灰厂旧址已成为多重历史价值的聚合体:它是日本侵华经济掠夺的直接物证,也是大同保存较为完整的一处近代工业建筑,并于2011年列入历史建筑,它同口泉古镇、大同煤矿万人坑及其他残存的工业遗址、古民居等建筑构成了大同煤矿近代建筑群落,在全国范围内都具有稀缺性。口泉洋灰厂本身的机立窑是从德国进口,且又是当时中国第一座和唯一的机立窑,具有极大的历史价值。加之经考证是近代从济南致敬洋灰股份公司迁移到口泉的机立窑,也成为近代民族工业发展的见证,它所见证的历史也包括近代民族水泥工业的辗转沉浮到新中国水泥工业的崛起,更串联起中国水泥工业的发展脉络。

  大同作为一座有深厚工业底蕴的城市,工业遗产是城市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大同区别于其他城市的文化标识。口泉洋灰厂旧址被列为历史建筑虽然保住了建筑不被拆除,但它蕴藏的巨大价值、作为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资源价值还有待发掘。因此,应将口泉洋灰厂旧址纳入大同工业遗产保护体系,深入挖掘其历史、社会与文化价值,为爱国主义教育提供鲜活的实物教材,还可以着手申报更高级别的文物保护单位来更好地加以保护和利用,使大同这座历史悠久的名城古都工业文化焕发出新的光彩。

  (《大同工业史》编纂办公室供稿,欢迎社会各界赐稿,来稿请发至平城书院邮箱:pcsy22@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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