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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拼尽全力,可否过上平凡的生活?

——荐读《云边有个小卖部》

  张嘉佳说,我写书并不是要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一座丰碑,我写书就是希望让落泪的人有一个手掌,去替他擦掉眼泪。

  向我推荐的时候,几个十七岁的孩子说,他们都哭了;大四的田野说,很沉闷。于是开始读《云边有个小卖部》。还是张嘉佳的风格,主打青春,加入了故乡亲情的元素,读着读着便笑了,笑着笑着想哭了。

  “你看到云没有?那些都是天空的翅膀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很多事情已经很多年。”——喜欢这种极富张力的语言。

  “满镇开着桔梗,蒲公英飞得比石榴树还高,一直飘进山脚的稻海。”——喜欢这样从土里生长出来的小镇。

  喜欢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老太太王莺莺,抽烟喝酒打麻将,开小卖部开拖拉机,夸张造作小镇的灵魂人物,把唯一的外孙当做全部。

  也喜欢程霜,一个从始至终被时间追赶的女孩,她说:“我没时间去想太多。如果每件事情都算来算去,那么等到想明白,可能就来不及做了。”

  然而刘十三,你喜欢吗?多少年来,他拼尽全力,只为过上平凡的生活。

  想起阿Q,挨了赵太爷一巴掌之后,我们终于不知道他究竟姓什么,考证许久,名字也只剩一个不伦不类的英文字母。刘十三似乎幸运一些,姓刘,父亲逃走,母亲出走,只剩下一段记在记事本上的录音,一个不离不弃的王莺莺。至于“十三”,有人说是“失散”,一边长大,一边丢失。也许某个贴了标签的刘十三,已经住在你隔壁好多年。

  阿Q已经不再年轻,与小胡等人的角斗中,似乎也胜绩累累。但刘十三,却一直在打架失败:小时候,被程霜在云边镇桥边打劫;分手后,和牡丹的现任男友打了一架;回到云边镇卖保险,在赌场被牛大田和保安围攻;保单签字,又被毛志杰拍板砖……阿Q尚且有小尼姑可以欺负,刘十三却被球球这个小女孩弄得无计可施。如此善良如此执着,又“二”又“弱”的刘十三,你喜欢吗?

  那么,要不要学习刘十三?要不要佩服刘十三?刘十三神圣的记事本上,记录着一定要完成的计划:“背所有课文,背不出来拼命背”“考上清华”“卖出一千零一份保单”……他是如此踌躇满志:想到二十个单词躺在书上等着他去背,学习是多么令人快乐,他热情澎湃。他是如此坚持不懈:预习补习复习,刻苦顽强——还是没考上重点高中。他拼命背诵模拟试卷,到了半夜,困意袭来,背一道题目,扇自己一个耳光——最终只上了个三流大学。他终于明白:原来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有计划、有毅力就能做到的。就算日夜鏖战,也考不上清华北大;就算兢兢业业,工作也不一定风生水起;就算努力爱人,你爱的人也不一定会喜欢你……所以,烂醉如泥的刘十三,被七十岁的王莺莺,绑在拖拉机上,拖回了云边镇。

  此刻,感伤多于感动。我们的社会充满了成功学,却没有教人失败的勇气。当退无可退,亲情和故乡是最后的疗伤之地。在这个时代,有实力,有热情,却无法突围的人,还有那么多,他们也像刘十三一样默默无语,在来路上磕磕碰碰,回头是再也回不去的平凡。最终刘十三,失去了太多太多。

  如果你问:我拼尽全力,可否过上平凡的生活?答案很稀薄。人生就是这样一个道场,每一棵韭菜入场时都以为自己是镰刀,结果却猝不及防地被人连根收割。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红桃皇后说,只有不停奔跑,才能保持留在原地。

  王莺莺,就是留在原地的那个人,她用一生告诉你,有些情谊断断续续,忘情即是深情。程霜,也是留在原地的那个人,她三次逃亡,偷来一段认真的人生念念不忘。还有那个名叫球球的小孩,注定此生,无法抵达平凡的彼岸,无论朝向何方,都是大风的方向。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刘十三是这个时代符号人的命门,就像王小波笔下的王二,我们明明知道,却无比迷恋王小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在那个轰轰烈烈的时代,有多少王二曾经如此真实而荒诞地存在着。今天,同样有一批前仆后继的刘十三,骑墙在乡村和城市的边缘,摇摆,失去,茫然,奋力前行,最后却发现,连最初的平凡都捡拾不起。有多少尘中雾中的人,拼尽全力,方才过上平凡的生活。

  张嘉佳是会讲故事的人,故事高潮部分扣人心弦,所有被击中的人都流泪不止。

  作家席慕容曾说:“挫折会来,也会过去,热泪会流下,也会收起,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气馁的,因为,我有着长长的一生。”这句话可以送给,住在隔壁,呆呆看云的刘十三。虽然岁月让我们遍尝孤独,虽然,我们终将平凡为一粒尘埃草芥,那些照亮过你我的人不会泯灭,越是身处黑暗,越是闪闪发光。

  我们相信,每一个刘十三都是真正的刘十三,依然拥有失败的勇气,终会发现失去平凡的惊喜。宋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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