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同市博物馆大厅,看到的第一个形象是什么,牛与车。
这当然是大众的视野,专业的名称是《北魏贵胄出行图》。这幅宏大的艺术作品展示的是北魏贵族出行规制、仪仗和场面。
2000年4月,大同市考古研究所在大同城东原雁北师院扩建工地发掘了一批北魏墓葬,其中一座就是著名的宋绍祖墓葬。墓葬出土了陶牛、陶车、仪仗俑等。这些出土文物生动地展示了当年北魏声势浩大的贵族出行场景,同时说明北魏太和元年之前就已出现了官员卤簿制度,车舆规格、式样都有一定的规章可循。
从《北魏贵胄出行图》可以看到北魏贵族出行的标配:鸡冠骑马俑居前、甲骑具装俑殿后、侍俑鞍马扈从,无顶轺车、鳖甲车、卷棚车按照前导、传乘、副车、主车的顺序依次排列,组成了较为完整的车舆出行队伍。
从出土的文物里,我们可以看到不同的牛的造型。副乘车有彩绘陶牛,牛曲颈伫立,瞪目闭嘴,双角弯曲,肩部上隆,躯体浑圆壮实,全身布满红色网状革带,四腿直立于长方形底座之上。
主车为彩绘陶牛拉鳖甲车,也就是说这是王公贵族乘坐的车,出行时处于整个队伍的中间。拉车的牛双目半睁,口微张,后腿弯曲做行走发力状,形象敦实健硕,四蹄分立于长方形底座之上。陶车呈长方体,四隅立角柱,车盖呈椭圆形,顶部隆起似鳖甲。车厢后部开两扇门,两侧各开两扇窗。
主车和拉车的牛正是大同市博物馆大厅的形象雕塑。
壁画上的系列牛造型与雕塑的牛造型在大同市博物馆大厅给观众来了个第一印象,直冲视网膜——视觉上的牛气、设计上的牛气、内容上的牛气、符号性的牛气,不能不让观众惊叹,整体造型确实是牛气!
牛是与人类文明紧紧相随的动物,无论是大山里的岩画艺术,还是墓葬里的随葬品,抑或是中世纪以来的艺术创作,都有大量的牛题材作品,“以牛入艺术”是中外艺术的重要传统。因此,我们在博物馆、艺术馆、演出场所、山野,总有机会遇到牛。
曾经不止一次到宁夏的贺兰山看岩画,那些人物形象、动物形象、星体形象等会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岁月失语,惟石能言。”站在人、牛、羊、马、虎、鹿、太阳、月亮等等线条艺术造型汇聚的山野间,这八个字对人灵魂的触碰是直接的。
贺兰山岩画距今已有上万年的历史,这处“史前人类艺术长廊”主要分布在贺兰山南北长200多公里的贺兰山腹地,在20多个沟口都有分布,岩画数量近2万幅。动物形象以牛、羊、马居多,其次是虎、鹿。由此也可以看出来,牛对于人类生活、人类文明进程是多么重要。
在安阳殷墟博物苑和中国文字博物馆,遇到的不仅有青铜器牛造型“亚长”牛牺尊,还有大量的牛肩胛骨——那上边的文字无疑是超级牛气的艺术。
大批的刻字龟甲和牛肩胛骨陈列在两个著名的博物馆里,展馆还将部分文字梳理展示了其演变历史。在甲骨文中,“牛”字十分形象,寥寥几笔一目了然,用三个分叉表示,左右是弯曲翘起的牛角,中间是牛头。金文的牛字有复杂和简单的两种,复杂的绘出牛头的正面像,简单的则跟甲骨文基本一样。简帛上和小篆的牛字也保持了甲骨文的风格。隶书出现后,牛字的写法就和现在的牛字无异了。
在殷墟遇到的牛艺术品还有牛骨骨笄。当年古人设计、制作这些骨制品的时候无疑是包含了审美追求的,今人再看这些遗存的时候自然也有艺术的视角。笄是古人用来插住挽起的头发的簪子,商代先民用骨头制作笄。考古人员在殷墟一处制骨作坊发现了大量制作骨笄的半成品、边角料和少量的废品,总重量竟达36吨。商代先民用切割、削、锉、凿、雕刻、打磨等方法处理骨料,完成骨笄的制作。当时的工匠已经熟练掌握取料方法、制作工艺,呈现出制作标准化、规模化和较高审美价值的特点,显示了商代制骨手工业水平的高度,也展现了商代先民的审美趣味。
走进黄河边的运城,除了遇到鹳雀楼、普救寺等著名文化地标,还会在古渡口蒲津渡遇到一组盛唐铸铁塑像,铁牛、铁人、铁柱已经成了重要的文化符号。如今展示在地面上的4尊大铁牛每尊高近2米、长约3米、宽约1.3米。每尊铁牛旁各有一铁人,如牧策牛,长相差别明显,为4个民族,有男有女。铁牛为唐朝开元年间所铸,故又被称为开元铁牛。铁牛原是用来稳固蒲津浮桥,维系秦晋交通而建。元代蒲津浮桥被毁,铁牛就成了“镇河铁牛”。
随着黄河的变迁,铁牛渐渐为泥沙覆灭。上世纪50年代,三门峡库区蓄洪,河床淤积铁牛陷入黄河以下2米深的河滩。1989年,铁牛打捞上岸。告别实用性,开元铁牛的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凸显,甚至成了人们的打卡地。
今天,在艺术馆里遇到牛的机会就更多了,从画家的作品到书法家的书迹,到雕塑家的创作等等。在街头,也有机会遇到牛,像很多城市商业界上的彩绘雕塑牛,像深圳的开荒牛,像纽约华尔街的铜牛。迎来又一个牛年,相信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