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是特别提气的一句话,每每有别国骚扰边境,自媒体上总会铺天盖地出现这句话,气势、气概、气魄、气节,归成一句话,就是不动如山威严莫犯的大国风范。
这句话出自西汉名将陈汤的上疏中,陈汤上奏的皇帝,是汉元帝,汉元帝的履历表里,还发生过同样有名的是一件事,昭君出塞。
终汉一朝,打归打,谈归谈。
和,打刘邦解白登之围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打不是目的,谈也不是目的,打是手段,谈也是手段,和,才是国家与百姓之幸。
很有意思,白登之围,在大同;昭君出塞,也经过了大同。
与其说这是大同与大汉朝的缘分,还不如说,是大同这座城市举足轻重的地位,决定了大汉王朝几次电光火石的紧要时刻,都发生在了这里。
《资治通鉴》上说,上居晋阳,闻冒顿居代谷,欲击之。使人觇匈奴,冒顿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上复使刘敬往使匈奴,未还;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逾句注。刘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业行,上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逾句注。帝先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帝用陈平秘计,使使间厚遗阏氏。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汉主亦有神灵,单于察之!”冒顿与王黄、赵利期,而黄、利兵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乃解围之一角。会天大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陈平请令强弩傅两矢,外乡,从解角直出。帝出围,欲驱;太仆滕公固徐行。至平城,汉大军亦到,胡骑遂解去。
直白点说,韩王信在大同地区叛乱,并勾结匈奴企图攻打太原。汉高祖刘邦亲自率领32万大军迎击匈奴,不顾前哨探军刘敬的劝解阻拦,轻敌冒进,直追到平城,结果中了匈奴诱兵之计。刘邦和他的先头部队,被围困于平城白登山,达7天7夜,完全和主力部队断绝了联系。后来,刘邦采用陈平的计谋,向冒顿单于的阏氏(冒顿妻)行贿,才得脱险。
如果仅从字面上看,这是一个很窝囊的逃遁故事。但是让人疑惑的是,此后冒顿虽然仍数次背约侵扰边境,但终其一生再未大规模南下入侵。汉朝由此获得了宝贵的时间,经过文景之治,直到汉武帝时达到了彼时空前强大的高光时刻。冒顿也是一方霸主,一时头被门挤了,不可能时时被门挤了,白登之围类似于放生的举动,就好比皮裤套棉裤,其中有缘故。
处于绝对劣势的刘邦,用对了一个人,陈平。陈平除了贿赂了单于冒顿的老婆,还一定阐述了和谈的牌面分析,否则,以一敌方妇人阏氏来说,不大容易说出“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汉主亦有神灵,单于察之!”这么视野清晰、假托神灵、留有后手的劝告来。陈平的功劳,就是通过大形势对比威逼,(毕竟刘邦只带了先头部队,七天七夜单于还没有啃下来,援兵一到单于也未必能占到更多便宜),和利诱(厚遗阏氏),让本来也只打算打秋风抢劫点粮食财物的匈奴人网开一面,饶了刘邦一命。
白登,从平城从太原从长城沿线补给粮草兵马来救援,和从大漠草原抽调骑兵来乘胜追击,优劣立判。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有钱、有粮的汉人谁做皇帝都无所谓,有便宜可以拿,能改善自己生活条件才是正题。
对于刘邦来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大踏步的让步,彼时可能就是长鞭所指皆为汉地。
两方心存异心的对手,基于生存和发展的需要,打打和和了三四百年,和是主旋律。
昭君出塞这个故事更有意思。
南匈奴呼韩邪单于被他哥哥北匈奴郅支单于打败,向汉朝称臣归附,曾三次进长安朝觐天子,并向汉元帝自请为婿。元帝遂选宫女赐予他 。昭君到匈奴后,被封为“宁胡阏氏”(阏氏,音焉支,意思是王后),象征她将给匈奴带来和平、安宁和兴旺。后来呼韩邪单于在西汉的支持下控制了匈奴全境。《汉书·元帝纪》和《匈奴传》上说,西汉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元帝以宫人王嫱赐呼韩耶单于为阏氏;昭君入匈奴,生二子;呼韩耶死,从成帝敕令,复为后单于阏氏。
元帝时,汉强匈奴弱,昭君出塞,是元帝实行民族和睦政策的具体表现。
史书上对王昭君的记载不多,仅仅不足150字。王昭君,名嫱,为西汉南君秭归人(今属湖北),晋代时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或“明妃”,因出身平民,身世详情没有考证。人们多用沉鱼落雁来作为美女的代称,其中的落雁一词即指的是王昭君。汉元帝在位期间,呼韩邪单于入朝自请为婿。昭君主动请行与单于结成姻缘。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昭君告别了故土,登程北去。一路上,马嘶雁鸣,撕裂她的心肝;悲切之感,使她心绪难平。她在坐骑之上,拨动琴弦,奏起悲壮的离别之曲。南飞的大雁听到这悦耳的琴声,看到坐在马车上的这个美丽女子,忘记了摆动翅膀,跌落地下。从此,昭君就得来“落雁”的代称,并与西施、貂蝉、杨玉环的“沉鱼、闭月、羞花”等典故一起,合为“四大美人”。
王昭君与大同的联系,因为琵琶老店。传说昭君出塞路线图上,大同是离汉入胡的末段,从此“西出阳关无故人”,昭君在一家车马店打尖住宿,并把随身携带的琵琶留给了店主,此后,这家店就改叫了“琵琶老店”,据说是后来由柳公权书写的“琵琶老店”木匾现存大同博物馆。
一个带着使命的女人,一个复杂难测的命运,一个驿动的心,一曲“弦断有谁听”的琵琶声,就这样,给大同这座尚武雄浑的城市,留下了一抹缱绻的似水柔情。
汉元帝的时候,匈奴已经是需要仰汉鼻息的毛贼小患,此时的和亲,和当年高祖刘邦时不得已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为何还和亲?为何还遴选美女?去掉那些八卦心,可能并没有什么画师画丑了的戏码,有的,只是已经把融合扩展、开疆扩土当成目标后的成就霸业之一环。
和,早在西周末年(约公元前七世纪),周太史史伯就提出“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国语·郑语》)的著名命题,指明了系统的和生性思想,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孔子则说,“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和字的本义是指音乐和谐,声音相应,和谐地跟唱或伴奏,和,需要对象,需要参照物,需要在应和中,达成一致。
大同见证了大汉由弱到强中“和”一直在发挥的作用,大同,也在战火与送亲交往中,积淀了自己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