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沉甸甸的。捧在手里,有一种实在的分量。大16开的精装本,硬质的封面透着一种庄重的温度。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指尖触过光洁的页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那950余幅色彩斑斓的相片。它们不说话,却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里有70年的风声、雨声、读书声……
我与主编丰子贵先生,至今缘悭一面,但我从这皇皇巨著的每一处编排、每一帧选图里,清晰地看见了一位“有情怀的先生”的模样。那是一种将散落的珍珠重新串成瑰宝的耐心,一种对故土与历史近乎虔诚的守护。他编著的不仅是一部校史,更是一座城的文化基脉,一代又一代人精神的故乡。
书页沙沙地响,像时光流动的声音。我看到1954年,那最初的校舍虽简朴,却奠基了一种坚韧的品格。而后,岁月在这片校园里层层叠叠地生长起来——教室里的琅琅书声,操场上的奔跑呼号,老师谆谆的教诲,学子青涩的脸庞……它们从黑白走向彩色,从模糊走向清晰,最后都凝固在这本书里,成了“原汁原味”的印记。
有好些人说,根本没想到自己某一段故事会被记录在册。是啊,那或许是某次运动会上的一个踉跄,或许是黑板报上一句稚嫩的豪言,或许是毕业晚会上一次不经意的回眸。这些被当事人自己遗落在风中的碎片,却被自己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这位细心的拾穗者一一弯腰拾起,妥帖地珍藏起来。这已不止是“存史、资政、教化”,这是一种温柔的、真挚的、广博的爱,更或是赠予。
我停了下来,目光久久地落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张毕业照上。那些青春的、意气风发的面孔,齐刷刷地望着前方。“他们”的未来,便是我们的现在。“他们”当时憧憬的,或许正是我们如今怀念的。这本《左云高中史》,记录的何只是一所学校,一部左云高中发展史,它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时光容器,安放着无数人呼啸而过的青春。那青春,曾在左云的土地上,真实地燃烧过,沸腾过……
“厚重”一词,我此刻才觉出它的多重意味。它指书籍本身的重量,指篇幅的浩繁,更指其承载的时间与情感的密度。70年的光阴,被压缩、被提纯,最终化作我手中的这份“厚重”。它让后来者知道,他们从何处来,他们的根,深植于怎样一片坚实而肥沃的土壤。它将如一面明镜,照见往昔,也映出来路;它将如一颗火种,点燃记忆,也照亮前程。
合上书,闭目凝神,那些泛黄的、鲜活的影像依旧在眼前浮动。万千感慨,最终汇成几首小诗,谨献给我的家乡——这座塞上小城,以及所有从这片土地上出发的人们:
一青简煌煌七秩春,泛黄照片认前尘。笑眸犹带书生气,曾是灯前苦读人。二斑驳光影旧窗棂,多少梦魂此处停。忽见当年青涩影,恍闻风雨读书声。三一册深情溯故渊,青春印记总堪怜。丰公笔底温情在,拾得珍珠串作篇。四故园精神何处寻,行间字里有清音。斑斑墨迹斑斑泪,俱是拳拳赤子心。五千幅图文千幅情,旧时明月照归程。此身虽已江湖老,犹向书中认故旌。
当岁月远去,这本厚重的史册,便成了我们所有人永远可以归去的精神故乡。这本书,是一场跨越70年的凝视,凝视着我们每一个人的来路与归途。
冀利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