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后,和丈夫住在单位宿舍。因为工作忙,有时两周,甚至一个月才回一次婆家。每次回去,婆婆总会拿出平时攒下的、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或是赶集买来的点心让我们吃。临走时,她还会去地里摘一篮新鲜青菜让我们带走,还会把一摞刚摊好的煎饼给我们挂自行车把上。
婆婆将我们送出大门口还不算,还要一直送我们到胡同口,一边走一边交待:“等你们下次回来,地里的黄瓜就能吃了,西红柿也红了。”“等下次回家,花生饱了仁儿,正好给你们煮一锅。”“再等十天玉米也能吃了,你们来带点儿回去……”我笑她:“我们还没出村呢,就想着下一顿了。”
那时交通不方便,通讯也不发达,连电话都没有的年代,婆婆只能用提前告知的方式,让我们想着日子回家。
后来,我的孩子长大了,去了外地上大学。他们每次放假回来,我也会早早张罗一桌饭菜,走时把他们的行李箱塞得满满的——不是怕他们在外面吃得差,是怕他们吃不到家里的味道。送他们出门时,我也会叮嘱:“下次回家,早点写信告知具体日期,我好提前准备食材。”仿佛这句话一说,分别的日子就能缩短一大截儿。
现在通讯方便了,每天都能视频通话,交通也便捷了,我们想孩子,买好票就能去。按说离愁应该不像过去那么浓,但当父母的还是牵挂,儿行千里母担忧,跟年代无关。
如今孩子在外工作,一年也就春节回来待几天。我还会提前买好一堆美食,虽然他们总说:“现在什么都买得到,别忙了。”可物流再方便,什么都能快递,也吃不到专属于家的“锅气”。
现在孩子们返程,我还会送出一段路,还是忍不住说那句话:“下次……什么时候回家?”明知没长假他们便不会回来,还是想问。仿佛问出来了,“下一次”就真的会被预订,分别就不再是漫长的等待,而是通往团圆的倒数。
天下父母大抵都是这样,即使万般牵挂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一句:“下次什么时候回家?”这句看似普通的话,藏着自己所有没说出口的惦念,也把每一次的离别,悄悄推向了下一次的重逢。
有离家,就有回家。而那句关于“下一次”的约定,就像悬在心口的那盏灯,亮着,日子就有盼头。 李秀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