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20多年的认知里,母亲是个“不会疼、不会累、不会怕”的超人。她的口头禅永远是“我没事”“我不饿”“我不怕”,那些轻描淡写的谎言,像一颗颗裹着糖衣的药片,小时候吃着甜,长大后才嚼出背后的苦涩与坚韧。原来母亲从不是天生的强者,她所有的 “无所不能”,都是为我量身打造的铠甲,把脆弱藏在铠甲之下,把安稳递到我手中。
我12岁那年冬天,父亲在外地打工,母亲独自撑起家里的农活和家务。一个雪夜,我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得像着了火。母亲摸了摸我的额头,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往五公里外的镇上卫生院跑。雪下得很大,路面结冰打滑,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嘴里还不停地安慰我:“别怕,马上就到了。”我趴在她的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喘息,还有后背渗出的汗水,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袄,也能摸到她肩胛骨突出的轮廓。
高中住校,我成了母亲最大的牵挂。每次打电话,她总说 “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记”,可我总能从她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尽管极力掩饰,但母亲的谎言藏不住破绽。她总说家里的菜吃不完,让我在学校多买点好吃的,可我回家看到的,却是咸菜配馒头;她总说新衣服穿着不舒服,却把我淘汰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舍不得脱。她的“小伤”是怕我分心,她的“不饿”是想把好东西都留给我,她的 “没事” 是不想让我为家里操心。那些看似随口的谎言,都是她用爱编织的保护网,把所有的艰难都自己扛了下来。
如今我参加工作了,有了自己的收入,终于有能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我给她买新衣服,她却说穿着不习惯;我带她去饭店吃饭,她却说不如家里的饭菜合胃口;我想接她来城里住,她却说在老家住惯了,舍不得离开。她依然像以前一样,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自己却省吃俭用。
有一次我回家,无意中听到母亲和邻居聊天,她说:“孩子在外不容易,我不能给她添麻烦,只要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母亲的谎言,从来都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成全。她用一生的时光编织了无数个善意的谎言,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我身上,却从未想过自己。
母亲的谎,是裹糖的铠甲。她用看似脆弱的谎言,为我筑起了坚不可摧的保护墙,让我在成长的道路上无所畏惧。那些曾经让我不解的 “谎言”,如今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她的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藏在每一个谎言背后的牵挂与守护。
如今,我也学会了“撒谎”。每次打电话,我都会说 “工作不忙,工资很高,吃得很好”,哪怕加班到深夜,哪怕吃着泡面,也不想让她担心。我想,这大概就是爱的传承吧。母亲用谎言保护我长大,我用谎言守护她变老。而那些裹着糖的铠甲,终将伴随我一生,成为我最坚实的力量,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前行,不负她的深情与期盼。 董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