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整理衣柜，我从母亲的柜子里抽出一件熟悉的毛衣，在她面前晃了晃：“妈，这衣服都放多少年了，我小时候就见过，该换了！”母亲立刻伸手抢过去，又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衣柜角落，执拗地说：“这个还能穿，扔了多可惜。”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满心无奈。

　　母亲似乎察觉到我的不悦，灵机一动，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裤子，向我炫耀：“你看，我也买新的了，网购才25元，多划算。”我叹了口气，又劝她：“妈，你给妹妹线下买衣服，件件都舍得花钱，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省？下回买件贵点的，别总亏待自己。”母亲小声嘟囔着：“知道了。”那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就知道，她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那天晚上，我故意打开母亲最爱的视频号，把音量调大，让那段话清晰地飘在客厅里：“亲爱的儿子，妈妈又要出发了，此刻轻舟已过新政机场，其实也想过留点钱给你以后用，又想到不必愧疚，反正你长大旅游也不带我，朋友圈还会屏蔽我，想到这个妈妈升舱了。”我侧头看向母亲，笑着问：“妈，你听这话，有道理不？”母亲顿了顿，轻声说：“那不一样。自己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舍得？你以后工作顺不顺，过得好不好，我都担心。还有你妹妹，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夜里躺着，我都要琢磨半天。等你当妈妈，就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她太固执，可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我和妹妹岁数相差比较大，小时候一有空我就带着她，给她泡奶、换尿布。妹妹再大些，我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她，在外碰到好吃的都记得给她带一份，平常即便做错事也会维护她。有时看她不好好学习，比自己考差还急，忍不住劝她：“学习要认真……”她烦躁地应着：“姐，你现在跟妈一样啰嗦！”听到这句，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竟不知不觉活成了当年母亲的样子。

　　从小到大，我总会想把母亲改造成我希望的模样，小时候盼她不啰嗦，长大后盼她学会爱自己，却从未真正问过母亲心里真正想要什么。我开始认真观察母亲的言行，学着用她的方式去“改造”她。

　　下次回家，我没再提换衣服的事，直接拎回两件合身的外套，拉着她试穿。她嘴里念叨着：“浪费钱。”身体却很忠实地对着镜子转了又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周末我带母亲和妹妹去看电影，还买上一桶母亲爱吃的爆米花。她格外开心，看完还会感慨：“好久没看电影了，感觉还真不错。”之后，我们带着母亲去吃大餐，她一边抱怨瞎花钱，一边高兴得眉眼都攒到一块儿了。

　　情人节那天，母亲看见街上拿着花的年轻人，笑着打趣：“现在小年轻都送这送那，你看看你爸这辈子，一朵花都没送过我。”母亲节那天，特意买了一大束玫瑰带回家。她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眼眶微微泛红。“买花干啥，多浪费钱。”语气里是嗔怪，眼里却满是欢喜。母亲抬头看我，笑了笑：“我的女儿懂事了。”

　　我终究没能真正“改造”母亲，却用我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温柔的呵护，把她给我们的爱分出一点点，还给了她。吴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