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刚

　　2026年春，聚焦北魏平城时代、展现民族融合史诗的历史剧《江山大同》开机。作品将镜头对准魏晋南北朝乱世中最具变革意义的篇章，以冯太后、孝文帝的改革历程为核心，展现那段分裂与融合交织、动荡与革新共生的岁月。

　　新闻报道一出，大众的目光再次投向南北朝这段被长期忽略的历史，日本学者会田大辅所著的《南北朝时代：从五胡十六国到隋统一》也再度进入阅读视野。

　　《南北朝时代：从五胡十六国到隋统一》的作者会田大辅是日本新生代魏晋南北朝史研究的代表学者之一。1981年生于东京，2013年完成明治大学大学院文学研究科博士后期课程，获史学博士学位。其主要研究方向为南北朝隋唐史，尤其深耕北朝政治史与制度史，曾凭借一系列研究成果荣获第35届东方学会奖。

　　作为海外中国史研究的新锐成果，会田大辅的《南北朝时代：从五胡十六国到隋统一》没有对这段历史进行“碎片化”“过渡性”等简单定义，而是以宏观视野、深入考据，将南朝宋、齐、梁、陈的更迭与北朝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的兴衰交织呈现，更将南北朝置于东部欧亚大陆文明互动的框架下，审视南北政权与周边游牧民族、西域势力的相互影响。

　　作者指出，南北朝绝非单纯的“分裂乱世”，而是“新中华世界”的重组期，是隋唐大一统帝国形成的关键铺垫。书中详细梳理了北魏入主中原后，面对胡汉杂居的社会格局、部落制度与农耕文明的冲突，逐步走上改革之路的历史脉络，从拓跋焘推崇儒学、任用汉臣，到冯太后推行俸禄制、均田制，再到孝文帝全面汉化改革，层层递进地展现了北方政权“中原化”的必然趋势。这种对历史必然性的解读，让我们读懂南北朝并非混乱无序的过渡，而是华夏文明在分裂中酝酿新生、在碰撞中实现融合的关键阶段。

　　会田大辅跳出“中原中心论”，关注南北朝与周边民族的互动，强调北方少数民族政权并非被动接受汉化，而是在胡汉文化双向交融中重塑自身统治体系。平城作为北魏都城，既是政治中心，也是胡汉服饰、语言、技艺、信仰交融的核心地带，云冈石窟的开凿、胡汉百姓的杂居共处，正是这种双向融合的历史见证。

　　公元420年，刘裕代晋建宋，南朝开端；公元439年，北魏统一北方，南北对峙格局正式形成。此后约一个半世纪里，南北政权长期分立，战乱此起彼伏，王朝更迭频繁，权臣篡位、宗室相残、边境战乱成为常态，百姓流离失所，社会动荡不安。《南北朝时代：从五胡十六国到隋统一》也用大量史料展现了这一乱世图景。

　　虽是乱世，但华夏文明的根脉从未被斩断，反而在磨难中实现了新的传承与发展，这是《南北朝时代：从五胡十六国到隋统一》带给读者深刻启示之一。在南方，东晋遗留的士族文化得以延续，文人雅士避世山林，潜心文学、艺术、哲学，山水诗、骈文、书法、绘画蓬勃发展，佛教与中原文化也深度融合。南方政权虽偏安江南，但始终以华夏正统自居，坚守中原礼乐制度、文化典籍，让华夏文脉在乱世中得以保存，为后续隋唐文化繁荣奠定了基础。

　　在北方，北魏历代统治者深知，单纯依靠游牧民族的统治方式无法治理广袤的中原大地，唯有接纳汉族文化、任用汉族士人、沿用中原制度，才能实现政权稳固。从拓跋焘统一北方后设立太学、推崇儒学，到冯太后、孝文帝推行全面汉化改革，北方少数民族在与汉族的碰撞中逐渐摒弃落后的部落习俗，融入华夏文明体系。这种主动的文化认同，让华夏文明在北方不仅没有中断，反而吸收了少数民族的勇武、开放特质，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也打破了“胡汉对立”的狭隘认知，书写了民族共生的新篇章。

　　会田大辅在书中对北魏孝文帝改革有着详尽剖析。他特别强调，这场改革并非简单的汉化，而是一次全方位的民族融合与制度革新。迁都洛阳，脱离鲜卑旧贵族的保守势力，为改革扫清障碍；推行均田制、俸禄制，整顿吏治，稳定社会经济秩序；禁胡服、断胡语、改汉姓、通婚姻，推动鲜卑族在文化、生活习俗上与汉族深度融合；沿用中原官制、礼乐制度，完善中央集权统治。这些改革措施，看似是鲜卑族向汉族文明靠拢，实则是两种文明的相互吸纳、相互成就——汉族吸纳了少数民族的勇武精神与开放气质，打破了士族门阀的僵化格局；少数民族吸收了汉族的先进制度与文化，完成了从游牧部落到中原王朝的蜕变。

　　《南北朝时代：从五胡十六国到隋统一》指出，孝文帝改革的意义，远不止于巩固北魏政权，更在于重塑了华夏民族的共同体认知。它打破了胡汉之间的族群壁垒，让少数民族真正融入华夏体系，不再被视为异族；它推动了北方经济的恢复与发展，让历经战乱的中原大地重新焕发生机；它为后续北周统一北方、隋朝一统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并且让隋唐大一统王朝具备了兼容并蓄、开放多元的文化特质。可以说，没有南北朝时期的民族大融合就没有后来盛唐的繁荣昌盛。

　　事实上，在历史长河中，民族融合从来都不是单向靠拢，而是双向奔赴。汉族的农耕文明、儒道文化、礼乐制度等深刻影响着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的音乐、舞蹈、服饰、生活习俗也融入汉族社会。正是这种文化上的相互渗透，让华夏文明不断注入新的活力，变得丰富多元，也让大同理想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