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乔迁新居的第一天,就以暖房的名义,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父母从弟弟家接到了新房子,想让父母住在我家,缓解弟弟一家住房紧张的压力。
我们是这样想的,平时,我们回老家上班,一个月也回不了几次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父母来住,享受一下住电梯房的便利。弟弟家离我家也不远,我们不在家时,父母生活上的难题有弟弟照顾,我们安在客厅的监控也能看见他们的日常生活。
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放心。把两位老人丢在新房适应新的生活,不亚于让他们进行一场生存大挑战。面对新式家用电器,一向从容镇定的父亲露出些许慌张。他戴上老花镜,认真看我们示范。我还把所有的电器说明书拿出来放在显眼的地方,方便他查阅。
我一直以为他还是那个自学能力很强的父亲,自认为已经把该注意的事项都交代好了,笃定他就算记不住,也会慢慢摸索着适应。父亲一口一个不适应,都被我一句“总要适应”堵了回去。我总以为父亲是在讲客气话,他是个传统的老人,觉得住女儿家是在添麻烦,而住儿子家才是天经地义。
几番安顿后,我们便把两个老人留在了新房,驱车回了离新家一百多公里的老家。
第二天一大早,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父亲,他语气沮丧地说,他们准备回弟弟家里,已经打电话叫我弟来接了。
我愣住了。这件我为之费尽心思的事这么快就彻底宣告失败。
后来听父亲说,他不会用电饭锅煮饭,试了三次,才好不容易把饭煮熟。饭煮好了,又总是打不着煤气,只好在餐厅用火锅煮菜。总之,事事都不顺手。
入住那天因为匆忙,有些东西没有带齐,等我们离开后,父亲又折返弟弟家一趟。父亲离开后,母亲走出房门四处张望,想下楼却找不到楼梯,急得快哭了。在弟弟家,她凭着多年的习惯,有时还能独自下楼去散散步。这是高层电梯楼房,母亲不会坐电梯。而且换了新地方,起夜时卫生间她也一时找不到。那天晚上,她一直吵着要回弟弟家,一整晚折腾,让父亲也彻夜未眠。
听到这些,我心里满是歉疚,没想到,我本是为了父母好,却成了折腾他们。
我明明知道,母亲除了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地方,在哪儿都难以适应,晚上起夜总会像孩童一般心神不宁地四处走动;我也清楚,父亲身处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节奏。可我硬是把他们像对待两棵长势不佳的植物一般粗暴移栽,种进了完全水土不服的陌生环境里。我还以为是在尽孝心。
父亲回到弟弟家后对我和爱人说:“感谢你们,是我没福享你们的孝心,我们离不开老地方了。”
我终于懂得,父母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与他们日渐脱节的世界,已经十分不易,再让他们去适应一个全新的环境,显然更加力不从心。爱如果没有理解,就是一种控制。
往后,父母愿意住在哪里,随他们自愿。但不管住在哪里,我都会多抽时间陪伴他们,做力所能及的事。让父母安稳度余生,才是真正的尽孝。 李红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