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梳头，木梳齿间又缠绕了几缕银丝，镜中人出现谢顶，眼角中的纹路比去年更深，像被岁月刻下的年轮。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几十年前那个在羽毛球场上挥汗如雨的青年——他穿着白色背心，蓝色短裤，汗水浸透衣衫，阳光打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如今的我，早已换了模样。

　　“老年”这道坎，躲不过，绕不开。以前总觉得“老年”离自己很遥远，直到母亲开始反复叮嘱我注意身子骨，她已满头白发；直到单位新招聘过来的女教师叫我“老爷子”，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直到有一天，孙子突然长得比我还高出一头，喊我“爷爷”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是一声声提醒，我已步入老年行列。

　　人到老年，身上的担子一点都没有减轻，要做老年父母眼中的孝子，老伴眼中的好老公，孙子眼中的好爷爷。每天醒来，各种琐事扑面而来：老年大学的课程，老友发来的聊天微信，到超市去买菜……连坐下来看会书都成了奢侈。衰老的痕迹总在不经意间显现。单位给退休职工春节发福利，我两手各提二十斤面上楼，中间停了一次还是气喘不止；曾经能跑几十公里的腿，如今多爬几层楼都费劲。

　　但仔细想想，这些不就是生活吗？记得孙子学走路时，在地板的垫子上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最后摇摇晃晃扑进我的怀里，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记得母亲生病住院那些天，我陪护在病床前，她挂着吊瓶，还用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肩背说“别太累”；记得和妻子结婚四十周年纪念日，我们翻出压箱底的老照片，笑谈年轻时的糗事。这些平凡的瞬间，拼凑出最珍贵的人生。

　　那些跌跌撞撞积累的阅历，那些深夜思虑得来的通透，何尝不是岁月的馈赠？

　　与其为日渐衰老而焦虑，倒不如平心静气，别给自己平添不必要的烦恼，把想做的事罗列出来一件件做起来。老年不是终点，而是人生新的起点。想通了这些，从这个起点开始，我将从容走过余下的旅程。　　　　　　　　　　　　　　　　王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