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荷
我决定画下你时,整个夏天
正从宣纸边缘撤退,颜料
在调色盘里结出深褐的痂
第一次,我画你
把茎画得太直,像一封
未拆的信,墨色
在绢上洇出犹豫的边界
第二次,我画你
把花瓣画得太满,像就要
落下的钟,而风突然停驻
让我的笔,悬空整个下午
后来,我学会留出空缺
那些被蝉声蛀穿的,被鱼吻
碰碎的,被自己的影子
压弯的片刻
现在,整池的荷
都在我的空白里开着
当我说“美”,最远的那朵
就轻轻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