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温旧,岁月留痕。回望二十余载悠悠光阴,2000年的盛夏依旧澄澈明亮,稳稳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我文字生涯最纯粹、最珍贵的起点。彼时,机缘巧合,我怀揣着对文字滚烫的热爱与满心憧憬,走进《大同晚报》编辑部,邂逅了一段沉静丰盈、温润流年的笔墨时光。
初入报社,我被分配到要闻部,负责二版新闻稿件的编辑工作。当时,编辑部孙喜文主任悉心带我、耐心授业,是我踏入文途最早的引路良师。初涉新闻采编,我青涩懵懂、经验尚浅,对行文排版、稿件取舍多有生疏。所幸孙老师谦和敦厚、倾囊相授,手把手教我甄别素材、打磨字句、把控文风节奏,带我真正走进新闻文字的世界。
在恩师的栽培与提携下,我的文字功底与编辑素养日渐精进,写作视野也愈发开阔。我撰写的稿件陆续刊发在《大同晚报》版面上,多篇文稿亦被多家报刊、杂志转载收录。那段潜心研学、朝夕受教的日子,孙老师于我,是良师,亦是益友。孙老师以严谨的职业素养、淡泊谦和的品性,为我铺就了平稳踏实的文路,也让我自此笃定,与文字相守,是一生值得坚守的热爱。
26年前的纸媒时代,没有快捷的线上投稿渠道,一纸书信便是普通人奔赴热爱最质朴的方式。彼时通联部的桌面,日日堆满来自天南地北的手写稿件,薄薄纸页之上,承载着无数普通人的期许、热忱与文字梦想。每日分拣、拆阅、分发稿件,成了我们日常工作的常态。
时至今日,我仍清晰记得孙喜文主任伏案阅稿的模样。拆信之时,指尖轻划信封,轻盈从容,如清风点水;阅文之际,神色恬淡沉静,一目十行便能洞悉文章肌理与内核。遇有可雕琢的字句,他便在稿纸边角寥寥批注,精准点出长短优劣,指引修改方向。
每日,许多文笔稚嫩、立意浅薄的稿件,终是无缘见报,最后落进纸篓。旁人看来只是寻常取舍,孙主任却常轻声叹一句:“可惜了。”彼时年少,不甚理解,经年之后方才懂得:每一封奔赴报社的稿件,都藏着一份真诚的落笔、滚烫的心意,是普通人小心翼翼托付的文字初心。
“文字不是用来评判的,而是用来对话的。”这是孙主任当年赠予我的箴言,亦是多年来始终镌刻在我心底的行文准则。一语惊醒懵懂中人,让我彻底更新了对编辑职业、对笔墨文字的认知。原来,编辑从来不是冰冷的取舍者,而是文字的摆渡人、心灵的搭桥者,以一纸笔墨连接众生心境,传递人间温度。
在编辑部研学的那段岁月,我褪去年少浮躁,沉淀内心静气。慢慢学会跳出文字表面,读懂新闻背后的烟火百态、人情冷暖与时代底色。文字于我,再也不是单薄冰冷的符号,而是有温度、有风骨、有力量的真诚对话。方寸版面,万千乾坤,笔墨流转间,可藏岁月,可慰人心。彼时我暗自期许,往后余生要守一份笔墨清宁,以文养心,以静立身,让文字成为余生最温柔的陪伴。
岁月辗转,时序更迭。二十余载倏忽而过,回望那段编辑部的青春时光,宛如推开一扇尘封的窗,清风徐来,明月朗照,心底蛰伏多年的文字执念瞬间破土萌芽,生生不息。杜拉斯曾言,爱是不死的欲望。于我而言,写作亦是如此。它不是一时兴起的情绪抒发,也不是灵光一现的短暂欢喜,而是根植灵魂的热爱,是漫长岁月里疲惫生活中永不褪色的英雄梦。
研学结束后,我重返铁路岗位,成为一名大秦铁路车辆检修工作者。数十载春秋,我扎根一线,恪尽职守,默默守护铁路运输的平安通畅。职场奔波,烟火劳碌,但那段纸媒求学的时光,始终是我人生暗夜里的一束微光,让我于琐碎与忙碌之余,不舍笔墨,不忘热爱。
饮水思源,常怀感恩。由衷感谢《大同晚报》赠予我的这段珍贵历练,这段岁月不仅夯实了我的文字根基,更重塑了我的心性格局,成为指引我一生前行的温暖航程。最好的年纪,遇见最纯粹的文字,遇见最温暖的引路人。那段时光,教会我文字需质朴纯粹、不浮不躁,做人当澄澈坦荡、笃定安然。
流年向晚,如今我已告别职场,安度暮年。褪去半生劳碌,远离俗世纷扰,我依旧初心不改、笔耕不辍。闲时煮茶听风,静对流年晨昏,执笔落字,便是内心最大的安稳。从前,我以工装守岗位,尽匠人责任;如今,我以笔墨度余生,守心中热爱。身份更迭,岁月变迁,不变的是二十余载始终如一的赤诚,是对文字、对生活永不褪色的热爱与坚守。
流年不语,笔墨留香。回望2000年的盛夏,那段笔墨启程的纯粹时光,历经岁月冲刷,依旧熠熠生辉。一纸旧文,一寸初心,半生执笔,一生坚守。往后余生,愿继续以笔墨为友,以清宁为伴,书写人间温柔,不负岁月,不负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