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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黄”岁月

  刘永贵

  今年的新玉茭子下来了,妈说,吃顿玉茭面窝窝头吧,我说,吃拿糕,大哥说,再熬一锅玉茭面糊糊。听说吃窝窝头,毛毛高兴得跳了起来,似乎吃的不是窝窝头,而是山珍海味。毛毛是我的儿子。

  妈高兴地做着窝窝头,等窝窝头放到笼屉里,上了大汽,玉茭面的清香味也出来了。这是我熟悉的味道,也是让我一生难忘的味道,我总是想起四十年前的黄村,想起那段清苦的“三黄”岁月。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妈和我们兄妹四人在黄村生活,爹在八矿当工人。像我们家这样的,当时有个特别的称呼,叫四属户。四属户指干部、工人、教师和军人在农村的家属。当时生产队的粮食分配是基本口粮加跟工粮。由于爹不在村里,只有妈一个人在生产队劳动,挣的工分很少,所以我们家能分到的跟工粮也很少。

  四个孩子就像四只饿狼,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爹没有办法,妈也没有办法。有人这样说:四属户,胶皮肚,每天晚上喝糊糊。这话一点都不假,许多时候家里的晚饭是莜面或者玉茭面糊糊,再就是焖山药,菜是咸菜。清苦的生活让我很早就懂得了要刻苦学习,要考上学校,走出黄家村过城市人生活。

  1978年4月,家里断粮了,妈找出上一年磨完山药粉晒干的山药渣,似乎家里能吃的只有这些山药渣了。妈领着我们背上山药渣到村里的碾坊,用碾子把山药渣碾成面,吃拿糕。似乎那年很不正常,黄村像我们这样断粮的人家很多,很多人家没有了粮食,陷入困境。妈很无奈,很忧伤,每天琢磨着如何做饭。看着妈的无奈和忧伤,我不知道怎么办。吃饭的时候,我只能吃个半饱。每天睡到半夜,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那个时候,我有一个梦想,梦想着以后生活好了,隔三差五能饱饱地吃一顿馒头。当时,这个想法很荒唐,如果说出来,别人以为我是傻子愣子。突然有一天,一辆大汽车开进了黄村的大队院,车上是一麻袋一麻袋的玉茭子。大队的大喇叭通知社员们分玉茭子,妈高兴得流出了眼泪。妈领着我们推着小平车去大队拉回家两麻袋玉茭子,我们高兴地生火,煮玉茭子。玉茭子煮熟了,加上糖精,我们狼吞虎咽地吃,满脸的幸福。妈不敢让我们多吃,怕吃多了撑坏肚子。

  玉茭子磨成玉茭面,我们的“三黄”生活开始了。三黄,就是每天三顿饭吃的都是黄色的玉茭面。早晨玉茭面拿糕,中午玉茭面窝窝,晚上玉茭面糊糊和中午吃剩的窝窝。每顿饭的下饭菜都是咸菜。

  每天“三黄”饭没有让我感到清苦,我倍感满足和幸福。每天做“三黄”饭,妈总是一副高兴的样子,高兴地看着她的儿女们吃得肚子鼓鼓的。

  随着改革开放,黄村和全国其他村子一样,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人们家里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三黄”的日子成了永远的记忆。记得1983年春节,我家杀了猪和羊,过年的时候,可以随便放开肚子吃肉。

  今天,国家富裕了,人们的生活好了,不再为粮食发愁了。今天,大鱼大肉不再受到人们的青睐,人们的胃口更多地趋向于清淡。一些人回念起那段“三黄”岁月,用玉茭面拿糕或者玉茭面窝头调剂胃口,代替大鱼大肉的生活。

  回想改革开放四十年,人民的生活水平确确实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段清苦的“三黄”岁月成了历史,成了留在一代人心底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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