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亮

　　工作了一天，感到很累，打开电脑听段音乐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是我常用的方法。某天一首《外婆的澎湖湾》轻轻地飘进我的耳朵，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非常熟悉的歌曲，是一首怀旧的好歌。听着歌声，我的眼一酸，人也飘飘然回到了外婆家。

神奇的老榆树

　　外婆家院门外有两棵郁郁葱葱枝叶茂盛的老榆树，像两柄大伞，浓密的树叶遮盖出很大的浓荫。生产队出工时，这里是集合的地点。闲暇时，人们端着茶水拿着小板凳聚在树下品古今故事，论时事新闻。老人们对这两棵榆树视若神明，有的说这两棵树有几百年的树龄，也有的说这两棵树已成树仙，护佑着村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关于两棵老榆树曾有不少传说。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是，两棵树是当年杨继业在抗辽时栽种的，有灵性，显灵时会惩恶扬善。另一个传说是，在抗日战争时期，一年夏季的一天，一队日本兵路过村子，当时正值中午，赤日高照，日本兵走得人困马乏，就想停下来休息休息吃点饭，他们挨门挨户抢砸，可村里人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小鬼子连一粒米也没有找到，又不敢在村民家里做饭，怕村民在家里埋了地雷什么的，只好用自带的干粮，在大榆树下埋锅造饭。此时太阳毒辣辣地照在大地上，恨不得把大地都烤焦。当鬼子的饭菜快熟的时候，树上鸟声骤然暴响，只见从树上落下一团似烟似雾粉末状的东西洒进锅里，鬼子视这为不祥之兆，骂了几声，却也无可奈何，匆匆吃过饭，集合队伍滚出村子。可当队伍走到一个山坳时，整个队伍像得了瘟疫，一个个歪歪扭扭倒在路边，被埋伏在这里的游击队全部歼灭。

　　事后当地的老百姓有的说是老榆树生出一种含毒素的分泌物，有的说是树上鸟儿的粪便，掉在鬼子的饭食里，把小鬼子给毒倒了，暗助游击队歼灭他们。花草树木皆有情，它们也痛恨鬼子侵占自己的家园。打那以后，人们对老榆树更加敬重。

　　因了这些故事，我们对这两棵老榆树也有种别样的情愫，每当看到时，也对之肃然起敬，总要盛满水壶给它浇点水，或者用小手给它培点土，祈望它万古常青。

外婆家的“百草园”

　　外婆家的院子四方宽阔，虽是夯土筑的院墙，却也很有气势。

　　夏季从大门走进院子时，一大架葡萄撑起绿色的走廊过道。我们从葡萄刚长出米粒大小瞅起，一直盼到葡萄皮泛红，迫不及待地揪下几颗塞到嘴里，甜酸的味道满嘴溢香，久久不会散去。

　　院子西侧有一个小园子，园中主要种了各种蔬菜，有西红柿、豆角、茄子，也长有萝卜花、地雷花、向日葵等，还有几棵不太高的小树，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我们一到外婆家首先会进到园子里，或捉火红的萝卜花上嗡嗡飞舞的蜜蜂、蝴蝶，或收集开着红黄花的地雷花种子。有时又伸着酸困的脖子去捉葡萄架上一种胖胖的、软软的、摸上去凉凉的绿虫子，比赛谁捉到的多。口渴时摘一个西红柿，用衣服蹭蹭或用手抹抹，就直接放到嘴里大吃起来。

　　院子四周长有几棵梨树、苹果树。有

　　一种梨能长到半斤左右，成熟时远远就能闻到香气，吃在嘴里味美且多汁。但这种梨有个缺点，就是不耐储存，放三五天就变得又沙又糯，甚至于崩开十字八绽，不仅香甜的味道全无，汁液也少了，吃起来都噎嗓子。成熟后如果不及时摘下，梨会自己掉下来，摔得像白面大饼子一样。苹果树结的果实也有特色，红彤彤个大甜酸。墙根还长有桑葚树，到了结果的季节满树的紫桑葚像极了玛瑙。

　　鲁迅先生的“百草园”是一块圣地。那年我到绍兴，带着朝圣的心情，专程去拜谒，一块极普通的草地，因了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而闻名，然而那块草地，确实极不平凡，一代大家的成长，与那块草地密切相关。

　　像鲁迅先生一样，我们中国人大约都有一种田园情结，可以说我们人生的根系是扎在外婆家的园子里。

　　长大后，我们见到过无数恢弘气派的高楼大厦、园林景观，美则美矣，但总给人冷冰冰的感觉，会觉得与己无关。而外婆家的小院子却让人感到温馨相宜，仙境般的小花园永远驻留在我的记忆里。

衰落了的老村子

　　外婆外公去世后，我就很少再去那老院子，已经十几年了吧。

　　前年秋天回村里上坟，耳畔突似听到外婆的一声呼唤，我心里一震，举头四顾，却哪有外婆的踪影？

　　是该去外婆的老院子看看了，去看看那久违的老榆树、梨树、苹果树、葡萄树，去看看那满园的花儿，看看那飞舞的蜜蜂和蝴蝶。

　　我匆匆走进村里，然而外婆家院门前却空空如也，两棵老榆树早已不在，树的根部留下两个树墩，旁边长出圆圆的两圈野草。

　　我进到老院子，发现它变小了，院墙变矮了，梨树、苹果树也没有那么精神了，而葡萄树、桑葚树早已消失不见。心灵中的花园已荒芜得面目全非，隐约间我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童年的节假日总是在外婆家度过，那里成为我们心灵的休憩地。然而现在那老村子衰落了，没有了往日的温馨，没有了生机勃勃的气息，看到这些我的心紧抽了一下，将来我们的心累了，要到哪里去栖息？

　　好在小村子还在，然而若干年后？我不敢往远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