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述
本报记者 双红
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是大同第一个铜器专业工厂,该厂作为改革开放初期大同市首家对外旅游开放企业,从1978年建厂到2010年10月进入破产程序,20多年间,铜工艺产品达到了25个系列、235个品种、458个花色,畅销全国23个省、市、自治区,并外销英国、美国、法国、日本、香港、澳门等10多个国家和地区。尤其是颇有特色的大同铜工艺火锅产品更是供不应求,曾获得国家工艺美术“百花奖”、全国旅游产品“金奖”、轻工部“优质产品称号”等多项殊荣。
历史悠久的大同铜器
大同铜器是一种古老的特色传统手工艺品,历史悠久、工艺精湛,造型美观、久负盛名,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观赏价值和收藏价值。历史上就有“五台山上拜佛,大同城里买铜”之说。从大同发掘出的历史文物中证明,远在秦汉以前大同已有铜器制作。北魏在平城建都后,铸铅、制铜以及打造金银首饰等手工艺行业极为兴盛。唐宋以来,大同铜器已在全国畅销,并有海外贸易。元代大同手艺人能铸造生肖、大明镜等铜制品。明代大同制造的铜火铳、虎头战车等火器,在作战、防御上发挥了重要作用。铜八仙、铜香炉等铜器也已在民间普及。元初,大同人为抵御塞上寒冷,制作了铜火锅(在此之前的火锅是指火炉上架汤锅,铜火锅是将铜与火炉融为一体)。铜火锅既可在逢年过节合家团聚或宴请宾客时,围锅进餐,或涮羊肉,热气腾腾、味美趣生,还可作为陈列品置于居室,明光锃亮、华丽大方。很快铜火锅传入宫廷成为贡品,登上大雅之堂。清末民初,大同铜火锅已在全国盛行。正如《大同县志(民国稿)》记载:“大同虽非产铜区,而铜制品向颇著称,物美价廉,多销往蒙古、阿富汉、西欧等地方。其大宗售品有铜锅、铜壶等物,尤以工艺火锅为最。自平绥路通车,中外游人旅客咸乐购置,往往用作馈赠,其销路愈畅,出品愈多,故手艺业中,铜工最为独步。”过去,大同民间家家户户都乐意使用铜器,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大同人的饮食习惯中有句谚语称“冬涮羊肉夏旋粉,四季火锅羊头拌粉”,涮铜火锅成为大同人的一道特色饮食。
第一个大同铜器专业工厂建厂
1973年9月15日,周恩来总理陪同法国前总统乔治·让·蓬皮杜来大同访问,大同市以“九龙奋月”铜火锅为国礼馈赠,该工艺铜火锅由当年的大同市内燃机配件厂铜器车间艺人精心设计制作,以大同九龙壁为图案,采用镶嵌、浮雕与勾线相结合的传统工艺制成,构图洒脱,布局匀称。锅身九条银龙腾云驾雾,锅盖镶嵌银花栩栩如生,火筒盖上的卧龙根根龙须活灵活现,锅座、底盘各色图案神态飘逸……整个火锅珠联璧合,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博得法国贵宾交口称赞。访问期间,周恩来总理对省、市领导指示:“传统工艺一定要想法保持下来,而且要推陈出新、不断进步。你们的铜火锅不仅是餐具,而且是艺术品,要加以研究,提高工艺,推广出去!”
为了落实周恩来总理的指示,继承和发展铜工艺生产,以满足人们对铜器产品的需求,我市研究决定恢复大同铜器的生产,在原大同市内燃机配件厂铜器车间的基础上,1978年正式成立大同市铜器厂,次年改名为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隶属于大同市第二轻工业局,厂址在原大同市南仓街9号(即善化寺西侧)。
书写大同铜器制作技艺辉煌一页
当年的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占地面积6000多平方米,工厂的大门门楼用古色古香的金黄琉璃瓦盖顶,红色的门柱上悬挂着由当代著名书画家范曾先生为该厂题写的厂名。厂区里绿树红花,是一座花园式的工厂,伴随着机器的隆隆声与錾花工人叮当作响的敲打声,宛如奏响了一曲铜管交响乐。
员工是企业的第一资源。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成立后,首先在分配制度上大胆改革,将固定工资制改为计件工资制,极大地调动了职工的积极性,在20世纪80年代初,有的工人月收入可达千元以上,在当时大同市企业中非常罕见。
改革创新激发企业活力。原大同市内燃机配件厂铜器车间没有机械设备,沿用传统手工敲打的工艺技术,产品单一,只有铜壶、铜锅等产品,生产条件十分落后,产量极低。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成立后,以创新为魂,发动工人和技术人员大胆创新,在继承传统工艺的基础上,采用新工艺、新技术,通过新技术革新提高效率,逐步实现了半机械化生产。
打造拳头产品提高企业核心竞争力。如果没有錾花工艺,素平无饰的铜火锅就是百里同风俗的通用炊具。錾花使铜火锅由炊具成为工艺品,具有地方传统的图案纹饰形,诸如锅身、火座、底盘、小盖,才真正将大同文化及其审美趣味刻入大同铜火锅。1980年后,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成功开发了各种刻花、雕花系列工艺铜火锅产品,“云冈”牌铜火锅连续几年被评为山西省优质产品、山西省信得过产品。
实施“走出去”战略,开拓国内外市场
由于质量优、牌子响,该厂的铜工艺产品成为国内外市场的抢手货。1988年,该厂为山东曲阜孔府饭店定制满汉全席餐具就是其中一套精美绝伦的铜工艺产品。该套餐具总数达404件,可上196道菜,有的器皿打造成瓜、果、蔬菜、鹿、禽、鱼的形状,称为鸭池、鱼池等,使器皿与实物造型、花纹相辅相成,同时,在器皿上还题刻甲骨、篆书、行草等字体的吉祥词语及古诗词名句,增添餐具的美感,提高了档次。每套餐具分三层,上有盖,中放菜肴,下放热水碗盆用以保温。这套富丽堂皇、造型别致的餐具,全部用手工打制,錾刻镶嵌,餐具表面镀银,内壁涂高锡,精美绝伦,让人赏心悦目。作为原国家旅游局命名的“全国旅游商品定点生产企业”和大同市对外开放旅游单位,厂里设有近200平方米的外宾接待室,里面陈列有各种铜工艺品和旅游纪念品。来自全国各地及世界各个国家的游客来大同旅游时,大都前来该厂参观,并购买铜工艺品留作纪念或赠送亲友。
在20世纪末的改革大潮中,大同手工业企业由于工业装备落后,工艺陈旧,技术含量低,产业素质差等诸多原因,纷纷下马倒闭。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因原材料价格猛涨等各种原因,于1998年停产。2008年,大同市进行古城保护与修复,市政府规划占用工厂厂地。2010年10月,该厂进入破产程序。在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停产、破产期间,原任厂长李安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自筹资金筹建了大同市城区天艺昌工艺品厂至今,培养了10多名新一代工艺人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李安民和他的团队延续着大同铜器工艺生产,用坚守换来了大同铜器制作的重生。尤其2016年12月受大同日报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委托,由李安民与其子李旭东等“天艺昌”27名工匠制作的大同纯手工传统环保巨型木炭铜火锅(可供千人同时用餐),作为“2017年古都灯会”王府升锅宴专用火锅,获颁吉尼斯世界纪录证书,这是大同市获得的第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荣誉。目前,李安民的团队运用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相结合,生产制作的大同铜器包括八大系列、200多个品种、350多个花色,为大同铜器行业描绘着更为广阔的未来。
专 访
本报记者 双红
大同铜器制作的“守”艺人
——访原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厂长李安民
如今已进耄耋之年的李安民曾在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工作过20多年,从1984年到1995年任该厂厂长。作为厂里的主要负责人,他为企业的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作为铜工艺的创新者,他将大同铜器制作融入当代,使传统技艺与现代生活相得益彰,适应当代人的审美观念和实用需求,开创了大同铜器业发展的新局面。近日,记者采访了这位坚守40余载的铜艺匠人。
出生于1941年3月的李安民是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北大悲村人。17岁时离开家乡来大同投亲,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市矿山机械厂当学徒,在之后的20年间,他曾调动过五六家与机械有关的单位。无论在哪个单位哪个岗位上,李安民都兢兢业业、勤奋好学,曾干过车、钳、铆、电、焊等多个工种,也因此由一名学徒工一步步走上管理岗位。1978年,为了落实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我市第一个大同铜器专业工厂——大同市铜器厂(次年改名为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筹备建厂。根据组织安排,他被调任该厂任副厂长,负责工厂的创建、新产品的研发和销售等工作。时年李安民37岁,踌躇满志的他对自己从事的事业满怀信心,以“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境界和“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担当,立志书写大同铜器业继往开来的新篇章。
李安民回忆说,1978年刚建厂时,78名职工的积极性很大,大家都对生产出铜火锅的愿望很强烈。为了开发铜火锅新产品,适应市场的需求,他积极组织老艺人建言献艺,发挥老艺人的技艺才华。同时还拜师张文德、麻寿才学艺,带领职工发挥艺人的集体智慧,大胆地创新生产出多种名牌铜火锅产品。受到顾客与社会的好评。钓鱼台国宾馆还专门派人来同到厂里定制了一批铜火锅。
通向成功的道路是艰难的,李安民与工人们决心走到底。在继承传统工艺的基础上,他们大胆创新,由一锤锤敲打改用冲床冲压,手工錾花、铜焊成型、摆锡等几十道工序逐步实现了半机械化生产。与此同时,工厂设计人员借鉴和吸收大同众多文物古迹元素,錾刻在铜器制品上,图案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李安民说,铜匠技艺完成产品的器与形,雕錾技艺给铜制品赋予美丽且极富文化内涵的外表。一块貌不惊人的铜片,经过常人看似平凡的反复敲打,变化出不同形状的器皿,生发出瑰丽的艺术之美。“铜曾是大同这座千年古城重要的城市元素,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世世代代的铜匠艺人不懈努力,谱写了他们对传统技艺的坚守与传承……”
上世纪90年代,随着原材料价格的猛涨和工艺传承的断链,以铜火锅为代表的大同铜器开始衰落,大同金属工艺总厂随之停产关门。“厂子倒了,手艺不能丢。”厂子倒闭两年后,已经退休的李安民自筹资金,联合原来厂里的几位老匠人,在自家小院里开了铜匠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们在城市的角落里苦守着铜艺香火。2002年,大同市城区天艺昌工艺品厂成立。2010年,李安民结束了“铜匠铺岁月”,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工作场地。2014年,大同铜器制作技艺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2017年3月,李安民荣获“山西省工艺美术终身成就奖”。2018年,李安民被认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大同铜器制作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富有节奏地击穿城市的喧嚣,跳动的炉火亲密地拥抱熔铸着金黄色的金属,千百年间,这敲击声在古城大同从未中断,炉火始终未熄……只为守护属于这方土地的荣光——大同铜艺。
历 程
企业大事记
1978年1月,大同第一个铜器专业工厂——大同市铜器厂成立,同年,大同市铜器厂生产的铜火锅被评为“山西省信得过产品”。
1979年1月,大同市铜器厂更名为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同年,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生产的铜火锅被评为“山西省优质产品”。
1979年8月16日,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副厂长、老铜匠乔占财光荣出席了全国工艺美术艺人、创作设计人员代表大会,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
1981年,华北军事演习采用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生产的铜火锅宴请宾客,厂长李安民应邀观摩了华北军事演习。
1982年,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云冈”牌工艺铜火锅被轻工部评为优秀新产品。
1983年,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云冈”牌H18型酒精铜火锅、H27型铜火锅被评为“山西省优质产品”。同年,“云冈”牌H18型酒精铜火锅还获得国家经委颁发的“优秀新产品奖”。
1984年,钓鱼台国宾馆建馆25周年,在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定制了仿古铜镜作为纪念。同年,在全国工艺品第四届“百花奖”评审会上,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生产的微型工艺铜火锅获轻工业部创作设计新产品一等奖,获得景泰蓝希望杯,同时获国家经委颁发的优秀新产品金龙奖。
1985年,微型工艺铜火锅被评为轻工部优质产品。铜酒具获得全国铜工艺品三等奖。“云冈”牌商标被评为山西省著名商标。
1986年,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镀银宫廷餐具和工艺镀银鱼锅被评为“山西省优秀新产品”。同年7月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廖汉生将军参观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
1987年7月21日,轻工业部副部长季龙参观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
1988年,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为山东曲阜孔府饭店定制满汉全席餐具。
1990年7月14日,全国政协副主席谷牧参观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
1992年,厂长李安民作为工商联代表参加了全国工商联代表大会,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1998年,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为日本书法家协会定制一批铜墨盒。
2008年,大同古城保护与修复工作开始,市政府规划占用工厂场地。
2010年10月,大同市金属工艺总厂进入破产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