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来自蒙古高原的风进入山西,掠过平旷的右玉、左云盆地,到达高山后,便突然变得格外强劲。这强劲的风,在高山山外几经肆虐、几经回旋后,进入高山山口,便驯服了许多、温顺了许多。
在左云、右玉未曾大规模绿化造林前,高山,就是大同阻挡大风的山口。
研究大同历史的人会发现,在大同,有一条山谷,沉淀了太多的历史文化,堪称大同的历史文化长廊,它东起小站山口,西至高山山口,这条山谷便是云冈峪。其间,地上文物有云冈石窟、鲁班窑石窟、吴官屯石窟、焦山寺石窟、观音堂、摩崖佛字,还有云冈古堡、高山古城等;史前遗址有小站遗址、青磁窑遗址、云冈南梁遗址、高山遗址等。
而这些,应当只是今天我们所能够见到的部分。历史堆积层里还会埋藏有多少?曾经滔滔的十里河水又带走了多少呢?
也许,有人会问:历史为什么会如此眷顾这条山谷,把如此众多的历史文化留存在这里呢?
其实,历史的眷顾不是没来由的。正如河西走廊是沟通汉民族与西域各民族的历史走廊一样,云冈峪就是沟通大同与北方各民族的历史走廊。
春秋时,北狄白羊部族东扩时,需要经过这条走廊。战国时,赵武灵王西征时,也要穿越这条走廊。秦将蒙恬北击匈奴,曾在它的西口筑塞。至此,武州塞与武州川便进入史册。于是,这条走廊在历史上的多数时间里,被称作武州川。
有传说,汉昭君出塞也曾行走过这条走廊。
……
然而,无论胡族东来,还是汉军西去,只要一关上走廊的大门,其间的行走就会费周折了。
高山,正是这一走廊的大门!
为了这道门的开合,历史的风云曾经无数次在这里际会,历史的风雷曾经无数次在这里激荡!风云际会之后,风雷激荡之后,在给高山留下累累伤痕的同时,也留下厚重的历史文化。
这里曾为秦汉要塞,后世毁于战火。今天走在高山的一些台地农田,不经意间,还可能捡到秦汉灰陶碎片。
拓跋珪从盛乐西来,进入高山后,第一眼便被北面的车轮山折服。于是,在这里“建饰容范,修整宫舍”,并时常顶礼膜拜。于是,就有了须弥山殿,有了焦山石窟寺。
辽人割受云州后,同样对这里万千宠爱,他们在石窟寺的废墟上筑起行宫。足智多谋、智勇双全的萧绰萧太后,便是从这里起步,登上历史的政治舞台,率领辽国渡过中衰,实现中兴,达到鼎盛。于是,这座山便成了焦山萧画,山前的武州川,便成了萧画河。一时间,萧画涌浪也曾经涌上了文人墨客的笔端。
历史的风吹了几千年,胡风经高山东来,汉风经高山西去。高山,就在这风中兴衰轮回,一次次被毁,一次次兴起。 明代,高山城是大同镇七十二城堡中的左右两座翼城之一,肩负着军需补给和拱卫大同镇的重任。明天顺元年(1457)正月,蒙古孛来使臣五百余人向明廷进贡完毕,归途中道经高山,因嫌招待不周,竟将高山馆驿砸了。这一事件后的第二年,高山建堡。于是,便有了高山这一称谓。这是明代高山堡的初建,规模“周围三里十步,高二丈一尺”。嘉靖年间,大同战事频繁,十四年(1535),高山堡加筑和扩建,扩建后的规模是:“周围四里三分,高连同女墙四丈二尺”,始称高山城。明万历初年,高山城全部包砖。至此,高山城雄踞武州塞口,成为明代大同镇的屏障和堡垒。
清代,大同战事减少,高山城又由于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成为商旅客栈和商贸交易的旱码头。自然,也就成了清代“万里茶道”的一个重要节点。
在高山城西,有一座单孔古石桥,称怀德桥。石桥上留有三条深深的痕迹。两边的两道痕迹是花轱辘车的碾压刻下的,中间的一道则是负重拉车的牛和驮载重物的骆驼蹄子凿下的。
怀德桥深深的印痕,见证了清代“万里茶道”的繁荣。当然,它也收纳过走西口汉子思乡的眼泪。
走在高山,你会为北魏那些无造像的石窟而陷入沉思,会对着辽代残存的宫墙而遥想;你会为明代的古城惊叹,也会对着古城西去的古石桥而唏嘘。
那些间杂在现代屋舍中的明清风格的民居、商铺,还会让你想到高山当年曾经的商旅繁华……
登上焦山之巅,遥看南面的高山古城,历史的沧桑感顿然而生。此刻,恰有风自西吹来,异常强劲。同行好友不禁慨叹:好一处风口!
是啊,一处风口!自然的风口,也是历史的风口。
高山,这处大同历史的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