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冷,叫小时候的冷。
记忆的风,敲打童年冬天的窗棂。早晨玻璃上结满厚厚的冰花,睁开眼睛,娘已在灶台前忙碌。
锅盖一掀,腾腾升起的白雾迅速弥漫了整个屋子,地上的火炉子被爹拨撩得正旺,屋子里暖融融的。
每天起来之前,娘早已把我的棉衣棉裤放在被子里焐热,穿的时候暖暖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凉。
爹娘能驱了屋里的寒,挡不了屋外的严寒。尽管棉衣棉裤棉鞋穿着,我每年还是会冻手冻脚,姐弟七个,唯独我这样子。
一暖和过来,那种奇痒难耐至今记忆犹新,挤、压、搓、揪都不管用。爹娘想了很多法子:听人说茄秧子煮水泡洗管用,就从家门前的大菜园子捡干枯的茄秧子回来煮水,让我洗手泡脚,结果根本不管用;听人说窨子口结的霜雪化了水搓洗顶事儿,便刮回来融了让我试,还是不管用;冻疮膏买了,也不管用。
娘怕我上课写字冷,就给每个手指缝一个棉指套,底部留一根线,用来缠住它,以防掉下来。那时候哪有各式各样的手套啊!
娘也给我缝不分手指的棉手套,可就是挡不住冻手。穿底纳帮也做厚实的棉鞋,可就是挡不住冻脚。
那时候的冬天真冷啊,呼啸的刀子一样的风,刀子一样的寒,我最不喜欢过冬天。
后来,治愈冻疮的是一本作文书上的“奇方”。
小学五年级时,爹娘为我订了课外作文书。一次,看一篇作文刚好写的是作者治愈冻伤的经过,是用麻雀脑治好的。我欣喜地告诉爹娘,他们赶紧依法照做,我的冻疮奇迹般治愈。
不过,每年还是会冻伤,只是慢慢地没有那么严重了。直到后来住进楼房,再没被冻伤过。
又到冬天了,情不自禁想起这些往事,再一次深深体会到父母当年的用心,不禁泪目。
如今,冬天如果有质感,那一定是毛茸茸的,再无冻伤之虞。
每一根茸毛里,都藏有父母当年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