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建臣
北魏后期,北方又乱了起来。先是拓跋之魏分成两个,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就像一块肉,生生地被撕成两半。一个是东魏,一个是西魏。
后来,东边的那块肉,又被一群人打上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齐”;西边的那块肉,被另一群人打上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周”。齐也好,周也好,其实就是指的这块肉的归属。跟称之前的魏为北魏、北魏分开之后的两块肉为东魏、西魏一样,后人把这一齐一周,称为北齐和北周。大同地区归北齐所属。
不过无论归谁,这一地区也避免不了战争的蹂躏,不同时期的一个个游牧民族,以大同之北的阴山山脉为界限,与中原王朝进行着不间断的拉锯之战。
到了隋代,这里又成了隋与突厥格斗的主战场。
突厥,是继匈奴、柔然之后,北方又一个比较强悍的族群。史称其“为蠕蠕(柔然)铁工”,“其俗畜牧为事,随逐水草,不恒厥处。穹庐毡帐,被发左衽,食肉饮酪,身衣裘褐,贱老贵壮”。隋及唐前期,中原王朝在北方要面对的,主要就是突厥。
公元577年,北周灭北齐,北方的两块肉又算是合二为一。581年,北周外戚杨坚把这块肉据为己有,隋朝建立。趁着隋朝刚刚建立,突厥沙钵略可汗决定联合原北齐守将、营州刺史高宝宁由北而下,入侵隋朝。据说这是一次双重的复仇行动。以前北周为了生存和发展的需要,竭力依附和讨好突厥,隋建立以后,杨坚对突厥态度变得冷淡,让突厥各部心生不满。嫁给沙钵略可汗的北周千金公主,也不甘心娘家的北周被隋取代,不断吹耳边风,劝沙钵略可汗出兵,为北周复仇。
北方的风,无论任何一股,都强劲得让山岳凝目、草木战栗。隋文帝杨坚当然明白这一点,他赶紧命令边防加强戒备,加筑长城,派出能力强的将领率兵进驻幽州、并州、大兴城等地,共同抵御突厥。
582年,突厥部队大规模南下行动开始。5月,营州高宝宁带领突厥兵攻击平州。据传,沙钵略可汗尽起本部兵10万,又联合第二可汗、阿波可汗、达头可汗与步离可汗等部,共40万大军攻入隋长城以南。如果真的是40万,再加上牛马等军队附属物,用“特别庞大”这个词形容,毫不为过。
可以想象到,强悍的突厥部队从长城上越过的时候,人喧马嘶,惊天动地,狂野的马蹄掠起的尘埃该有多么张扬!那尘埃一定惊到了生活在大同地区的民众,也让刚刚出现绿色的原野再一次感受到寒冷与不安。当时隋朝在马邑设置了总管府,统领善阳、神武、开阳和云内四个县,其中的云内县就是今天的大同地区,属马邑郡管辖。大同当时称恒安镇。
突厥兵踏过大同地区的山川,踩倒田地里冒出的庄稼嫩芽,越过解冻不久的桑干河水,一直南下。6月,突厥兵与隋军在马邑相遇,隋将把分散在附近各处的兵士集结在一起,四面抗拒,连续激战3天,作战十几次之多。这场恶战突厥兵死伤一万多人,隋军损兵折将十之七八,最后突厥兵撤军而回。
战争结束了,该撤的撤了,该走的走了,但留给包括大同地区在内的边塞一线的,却是若干年都恢复不起来的元气,与一时难以愈合的创伤。
583年,隋与突厥又一次开战,不过这一次是隋朝主动出击。这一年,突厥内部争来斗去,而且发生了严重的灾荒。隋军兵分几路出击,其中一路由朔州道出发,一直向北,在大同以北的白道一带突袭突厥成功,一大批突厥人归附隋朝。
后从597年开始,突厥又多次从大同一带犯边,双方互有胜负,给大同这片土地留下了太多的血泪与伤痛。特别是601年的恒安之战,成为中国战争史上较为惨烈的战例之一。这一年正月,“突厥寇恒安,遣柱国韩洪击之”。突厥在寒冷的正月南犯,隋检校朔州总管事、代州总管韩洪率领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等出击。突厥军人多势众,隋军在恒安镇被包围。隋军四面搏击,突厥兵从四处朝隋军射箭,隋军受到重创,士气十分低落。实在没有办法,韩洪假意与突厥讲和,才得以解脱,兵士死伤大半,突厥兵士死伤者也不计其数。以至于隋炀帝杨广在607年北巡至恒安,见到当年交战之地的累累白骨,“悯然伤之,收葬骸骨,命五郡沙门为设佛供”。估计那时的大同,用“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来形容,毫不为过。
之后大同地区也有过一段相对安定的时期。隋开皇十九年,也就是公元599年,隋朝将义成公主下嫁给前来归附的突厥突利可汗,册封其为启民可汗。启民可汗以大同之北的大利城为据点,借助隋朝的帮助整合了突厥各部,隋与突厥之间得到难得的短暂和平阶段。
隋朝后期,天下大乱,大同各地又一次陷入各派势力割据纷争的战乱之中。地方官吏刘武周作为隋末十八路反王之一,在大同地区煽动兵变,发动叛乱,趁势壮大自己的力量,并被支持他的突厥册封为定杨可汗。
频繁的战争,使大同地区人口锐减,经济衰退,曾经的北魏都城,大致是连平城时期的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唐朝建立后,大同地区依然不得安宁。作为突厥南下活动的主要地区,突厥人在这里狩猎、抢掠,且本族不断内斗,与唐冲突频繁。特别是唐朝初期,基本上每年唐军都会与突厥在这里进行若干次交锋,大同地区战争的阴云一直就没有飘散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