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

　　前不久，《大同日报》刊发一篇拙作，内容是介绍明朝任过大同巡抚的韩雍所作的一首七律《游云中下寺》。今天再接着介绍一首古人写上华严寺的诗，这首诗也是一首七律，先照录原作：

　　上华严寺

　　明末清初·阎尔梅

　　九楹金殿制非常，未是毗卢净饭堂。

　　大意虚拈花影笑，空林晚课月明香。

　　钟栾周式遵无射，露柱辽年刻太康。

　　劫火凋残经几次，岿然独不改灵光。

　　这首诗的作者是明末清初著名诗人阎尔梅，后人评价他诗有奇气，声调沉雄。其诗文结为《白耷山人集》十二卷，其中诗十卷，文二卷。近人张相又搜集其诗文，编为《阎古古全集》，共六卷。阎氏生于1603年，卒于1679年，江苏沛县人，字用卿，号古古，因生而双耳长大，又白过于面，所以又号“白耷山人”。明崇祯三年举人，为复社巨子。清军入关后，曾为史可法出谋划策，可惜史不能用。扬州、徐州陷落后，他散尽家财，各处奔走，坚持抗清活动。因与在大同做官的曹溶及曾来大同做客的反清志士顾炎武、朱彝尊关系密切，故来过大同，并且写下多篇极有分量的诗词。

　　诗题“上华严寺”每位大同人都懂，不必多言。作者在诗题下加有自注：“寺九楹，铜像，魏道武行宫也，东向御河，绝壮丽。”所谓“九楹”，是言屋柱之多，以形容建筑宏伟轩敞，未必是确数。楹字原本指厅堂前部的柱子，后引申为量词，房屋一间为一楹。魏道武就是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所谓“行宫”，是古代帝王出行时的临时住处。“绝壮丽”是诗人对这一胜迹的评价。

　　开篇写道：“九楹金殿制非常，未是毗卢净饭堂。”把上华严寺称作“金殿”，自然仍是一种赞美。古人一般把皇宫的大殿才称作“金殿”，仅以唐诗为例，王维有诗：“晨摇玉佩趋金殿，夕奉天书拜琐闱。”（唐·王维《酬郭给事》）另一位唐人王昌龄亦有诗：“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唐·王昌龄 《长信秋词五首》之三）“制非常”是说这座古寺的格局很不一般。后一句的意思是说这里并不是普通的供粥饭僧混吃混喝的地方。“毗卢”是佛名，毗卢舍那（亦译作毗卢遮那）之省称，即大日如来。或说专指释迦牟尼的法身，或说凡法身佛通称毗卢舍那。饭堂就是饭厅、食堂。清人黄景仁的一句诗或许有助于理解本句诗的意思，“寂寂诸天夜气中，阇黎粥后饭堂空。”（清·黄景仁《僧舍夜月》）

　　颔联，“大意虚拈花影笑，空林晚课月明香。”上句的“大意”一词不是现代汉语的普通意思，这里的“大”字是对佛教的赞美，是说佛教的义理非同一般。“拈花笑”三字显然与寺中北侧月亮门上的横匾有关，因为那匾上的草书正是这三个字。了解佛教的人知道，这“拈花笑”号称禅宗第一公案。陈义孝在《佛学常见词汇》中的解释较为简明：“《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说，梵王至灵山，以金色波罗花献佛，请佛说法，世尊拈花示众，并不说，一时百万人天，皆不解其意，独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佛因传以涅槃妙心，为禅宗的起源。”“空林”一词，此处可理解为禅林——寺院，因佛教以“空”为重要教义。“晚课”则指的是寺院僧众每日傍晚时分进行的修行活动，与“早课”相对。

　　颈联，“钟栾周式遵无射，露柱辽年刻太康。”“钟栾”本是一种乐器，古人亦用作礼器。宋人说，“钟栾亦谓之铣，以其类凿然也。”（宋·陈祥道撰《礼书》卷一百一十九）在佛寺里自然是代指法器。“无射”是一个音乐名词，十二律之一。十二律相传为黄帝的乐官伶伦利用竹筒长短造成发音高低不同的原理而定出的声律准则，分为阳律六：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律六：林钟、南吕、应钟、大吕、夹钟、中吕。“周式”，周朝的样式，因周时最重礼。“露柱”一般指露在外面的柱子，本诗指辽大康二年（1076）所建的那座石质八角陀罗尼经幢，上刻《陀罗尼经》一部。

　　末联，“劫火凋残经几次，岿然独不改灵光。”是说这座寺院经历过多次战火，然而终得幸存，依然以佛教的智慧之光照耀尘寰。“劫火”本指世界劫难时燃起之火灾，此处引申指华严寺所经历过的几次战火。“凋残”是凋落衰败的意思。“岿然”则是高峻独立的样子。汉代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文中说，“鲁灵光殿者，盖景帝程姬之子恭王馀之所立也……遭汉中微，盗贼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隳坏，而灵光岿然独存。”“灵光”是一个佛教术语，佛教认为人人皆有佛性，因其灵灵昭昭常放光明，故名灵光，此处引申指佛教的智慧之光，或亦比喻上华严寺如汉代之鲁灵光殿一样历经劫难而巍然独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