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春天自是与别处不同的。
当南湖轻舟泛波、西湖垂柳如烟时,大同仍沉寂于一缕一缕薄雪的掩映中,田野里还是一片土灰色。春天在来的路上缓步铺展,走走停停。
大同有句民谚“二八月乱穿衣”,说的是在春天即将叩响大同门扉之时,街上的人,有的裹着厚厚的棉衣外套,有的穿着亮丽的轻衣薄衫。这时,就会生出一个非常奇趣的情景,穿厚衣的人笑话穿薄衣的人“招摇”,穿薄衣的人笑话穿厚衣的人“老土”。
大同人常以“四季分明”来描述大同的气候特征。“四季分明”就说明每个季节都有鲜明的特色。反映在春天,就是“早晚温差大、一日有四季”。有时,清晨还是春寒料峭微风拂面,上午可能骤然飘起鹅毛大雪,中午时分雪霁天晴暖日当空,下午日偏时冷风劲吹寒意袭人,到晚上气温再降仿佛冬天降临。明代《大同府志》有这样的描述:“春多风,常夹雪霰,至暮春方有暖意。”“早穿皮袄午穿纱”正是这种气象的形象描绘。
在料峭与微暖的交织中,唯有杏花经得起这番考验。
初春时节,漫步大同的郊外与田野,映入眼帘的便是长城、墩台、烽燧等古代边防军事构筑,一截一截,一段一段,一方一方,屹立于苍莽荒原。置身于长城四围之中,会油然生出一种故土亲切、返璞归真的情怀。放眼望去,陪伴长城的,恰是点缀在山梁沟壑间的一株一株、一丛一丛的杏树。杏树木质坚硬,枝干虬曲,环绕盘旋,洋溢着一种枯瘦坚挺的精气神。
春景渐芳,暄和未尽,“开河的风”还携着冰凌的寒气,杏树的枝丫间就悄然鼓胀起一粒粒米粒般大小的胭脂色花苞。当人们还在厚衣与薄衣的纠结中翘首春的讯息,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杏花全枝绽放。盛开的杏花只有铜钱般大小,五片单瓣,花衣似蝉翼,由淡粉逐渐过渡到乳白,花蕊鹅黄,细密纤长,顶着星星点点花药,娇小玲珑,一簇簇、一团团,缀满枝头,玉砌粉妆,如云似霞,一片绚烂。这时的大同还没有完全融入春的氛围,一场雪裹挟着寒流会说来就来。春雪飘飞,一片片雪花笼罩着一片片杏林,杏花以纤弱之姿,迎风绽放,与雪共舞,簇簇鲜嫩的花盘托举着粒粒晶莹的雪粒,粉白花瓣与素白雪粒交相辉映,犹如寒梅傲雪。清代《云中郡志》这样描绘:“杏树沿城,春雪初霁,花缀枝头,若玉砌粉妆。”
绽放在大同的杏花,就得有大同的性格。塞北的春天来之不易,每一寸暖阳都值得珍惜。在倒春寒的反复无常中,杏花需敏锐地捕捉每一丝天地回暖的风流,抓住“窗口期”,适时绽放。杏花的布展不像南方的花事那般从容,有足够的温煦时光去酝酿一场盛大的绽放。杏花也没有持久的时间去铺陈,要赶着时间去孕育生命的果实,在瓜果上市之前呈现人间第一味“仙珍”。杏花不似玫瑰气味浓郁,也不似茉莉清香幽远,更没有牡丹的雍容和荷莲的娇嫩。花自飘零水自流,无香胜有香,一旦绽放,便倾尽所有,热烈执着;年年岁岁花相似,不争东风不争宠,不负约定不负卿,质朴清纯;在北国的土地上,洇染出属于自己的一抹颜色,为塞北大地拉开春天的序幕,热热烈烈地诠释着“一岁一枯荣”的生生不息。
如果说在大自然中是春天唤醒了万物,那么在大同则是杏花召唤回了春天。在杏花开得最浓烈的时候,春雷响了,春雨密了,河柳生出了嫩芽,燕子飞回来了,虫虫蛾蛾蠕动着爬出了土层,清泉漱喉的鸟儿鸣啭啁啾声音清亮……各种生灵穿戴一新,跃跃然赶赴杏花盛开的丛林。“三月三,轻衣凉帽单布衫。”这又是一句流传在大同的节气民谚,多么轻松的感觉啊!脱去厚重的衣服,抖落心情的烦闷,走进大自然,杏花的物语会让我们感到春光的无限美好。杏花还是传情达意的粉色信笺,你听:“桃花来你就红来,杏花来你就白,爬山越岭我寻你来呀……”这粗犷任性的“爬山调”,不正是“花为媒”的直率表意吗?
杏花可不是华而不实的“花瓶之花”。大同市的阳高县、左云县依托当地地理优势,发展特色产业,成片种植杏树。杏园遍布农舍田园、山梁原野。培育出的“大接杏”,已成为食客青睐的养生特色产品。杏树全身是宝,杏花、杏肉、杏核、杏木都具有极高的利用价值。盛开的杏花,不只是初春盛景,还是推动文旅、发展经济的“致富花”。杏花盛开的时节,各地的杏林化身为一片粉白绚烂的海洋,长城肃然,村落宁静,共同组成一幅绝美的塞北田园初春图。
春天来了,杏花正在怒放,你还在犹豫什么、等待什么?走吧,朋友,我们踏青赏春,我们相约户外,在大同,共赴一场杏花的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