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我国西煤东运重要通道的大秦铁路,自开通运营以来运能运力不断提升,累计货运量已突破90亿吨。取得这样骄人的成绩,是铁路车、机、工、检、电五大单位协同作战、同向发力的结果。其中工务部门对线路的养护、巡检等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全长653公里的大秦线上,有一个环境最复杂、作业难度最大、生活条件最艰苦的王家湾养护工区,担负着52公里大秦重载线路的维修养护任务。
“两山夹一桥,工区半山腰,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吃水下河舀”,这是王家湾养护工区所辖河南寺工区流传的一句顺口溜。管内线路除500米明线外,其余全部在隧道内,一条长隧道走下来得三四个小时,里面一年四季潮湿阴冷。工区房舍冬天日照时间平均不足3小时,而且这里交通不便,买菜买粮得走出大山到10公里以外的村镇,养路工回趟家要倒3次车,行程近11个小时。夏天遇到洪水,冬天遭遇大雪封山,十天半月出不来进不去。
王家湾站坐落在两条大隧道的中间,由国内罕见的四线桥连接,而养护工区就在它的脚下。30余年来,先后值守线路的已有三代人,他们坚守在群山河谷之间,以苦为乐,以苦为荣,以工区为家,精心守护这里的每一条隧道、每一座桥梁、每一根钢轨和每一颗螺丝钉。
举手宣誓的第一代大秦养路工,他们是吴炳雄、王海山、颜迂芳、施国兴、占更江、韩玉金、李树仁、张五永、王建设等14人。他们都是脱下军装的铁道兵转业到大秦成为养路工的。
从1988年12月28日大秦铁路一期工程正式通车到1992年全线贯通,实现5000吨、6000吨重载列车常态化开行。当时的线路条件并不太好,轨道重载车线路每米重60公斤,空车返回轨道每米重50公斤,轨道接口多,因此线路的伤病也多,而维修又没有什么大型技术设备,基本都是靠人抬肩扛、人工养护。由于列车开行密度小,每天可以利用间隔时间上线作业,但也潜藏着安全风险。
第一代养路工像当初建设大秦铁路一样,精心细致地养护着这条铁路。在隧道内,他们凭耳朵就能听出列车压上钢轨是否有问题,哪一处不对劲,用手电筒斜着照,都能发现轨面是否平整。
和大秦线相隔一条桑干河的对岸山坡上,有一处坟冢,长眠着5名当年修建大秦线掘进隧道时牺牲的战友,他们的年龄定格在20出头。每年清明节,王家湾线路人都会来到墓前,为战友斟上几杯清酒,讲讲发生在大秦线上煤炭运输节节攀升的事情。
王家湾养护工区有一对“父子兵”,父亲叫韩玉金,来自山东枣庄,退休后就住在附近的石匣村里,时不时还会来到王家湾,和工友们聊聊天。他的儿子是在修建大秦线时出生的,取名韩建秦,后来也加入到了养护大秦线的行列中。如今,韩建秦也有了儿子。他和当老师的妻子给儿子起名“韩旭”——“旭”是“续”的谐音,希望孩子长大后继续守护大秦铁路。
在第一代14个铁道兵养路工中,王建设是最后一个退休的。在工区为他举行的欢送会上,他收到一块刻有“最后一个铁道兵”的荣誉牌。他哽咽着说,“伙计们,我告老还乡了,你们继续干下去,把我们的线路养护得更好,保安全,保畅通……”
“养路先养人,养人先养心”,这是王家湾人常说的一句话。在这里养路护路如同修行,需要耐得住寂寞。在这群山峻岭之间,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在这孤独苦闷噬咬心灵的不毛之地,如果没有点精神支柱,没有点气场定力,肯定是待不下去的,更别说长期待下去了。
工长王进,妻子独自在家照看孩子,忙里忙外都是一个人,几次打电话劝他调回大同,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一次妻子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孩子来到工区,当看到养路工人们从黑漆漆的隧道里走出来时,她愣住了,只见人人脸上黑乎乎的,只剩牙齿是白的,她根本认不出哪一个是自己的老公,直到王进站在她面前,她一下子失声痛哭起来。见他回到工区宿舍洗漱,别说用凉水洗,一盆热水也洗不干净,用过两遍药皂后,眼圈还是黑的。“没想到他比我还苦”,妻子心疼地说。夫妻俩终于互相理解了。
这是第二代王家湾人的缩影。他们在工区属于承上启下的脊梁,在家里也是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可是,如果选择在王家湾养护工区工作,就意味着很难照顾到家里。他们并不是铁打钢铸的,很多人身体都有病,但最后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随着大秦线运量的增加,列车开行密度不断加大,每天上线作业维修、养护变得异常艰难,“集中修”应运而生。从2008年开始,每年的4月和10月有两次“集中修”,每次持续25天左右,每天上午9点到12点,大型养护设备开上线路,对轨道、枕木、道床等进行集中养护,大大地节省了人力。但在王家湾养护工区管辖的区段内,第一条隧道“和尚坪”和最后一条隧道“河南寺”,线路自然条件差,大型机械难以进入隧道里面。“咱们人工也不能比机械干得差,要让大秦线分分秒秒安全畅通。”工区主任阮小五说。
苦干还需加巧干。工区管内的李家嘴隧道有两处泉眼经常冒水,基础松软,渐渐下沉,用水泥砂浆浇筑不管用,用沥青灌注也不行。为啃下这块硬骨头,工长王进工余时间翻书查资料,最后用排水堵漏法将这个问题彻底解决。
在王家湾养护工区院落,右手边有一座“坚守坡”,“坚守”二字是用近100立方米石头垒起来的,这是大家工余时间肩扛人背,历时两个星期建成的。像山一样“坚守”,这是第三代养路工进入王家湾养护工区无形中受教的“第一课”。他们中“90后”占大多数,老一代王家湾人的实际行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
“90后”的王栋有过一次难忘的换轨经历。他们正常作业是早上7点到中午1点,那天刚回到驻地,又被告知另一条隧道内需要换轨,他们匆匆吃了几口饭后就赶到作业地点。先是等待作业“给点”,接着换轨作业,等忙完后便往隧道外走,可是走了很长时间,觉得应该走出来了,前面依然是黑黢黢的一片,正琢磨是不是走错方向了,不知是谁抬头看见了星星,这才醒悟过来——天早已黑了,隧道内外都是一样的黑。
现在,大秦线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列2万吨重载列车通过,加上王家湾管内线路曲线多,钢轨和扣件出现伤病的频率很高,工长王栋就成天琢磨技术如何改进,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
王栋是为数不多毕业于铁路院校的年轻职工,虽然工作经历不长,但他凭着刻苦钻研的精神,掌握了相关机器设备高科技养护技术,曾在大同工务段技术比武中获得第一名,轰动全段,让人刮目相看。
对于年轻人来说,面对“每天过一样生活”的单调、远离城市繁华的寂寞、照顾不了家庭而遭受的埋怨,难免会有心思不安定的时候。这些年,为了留住年轻人的心,在上级的支持下,王家湾养护工区不断改善职工生产生活条件,先后新建了小淋浴、小菜园、小健身房、小图书馆,每间职工宿舍都配置了无线电视接收设备,使年轻人回到宿舍就像回到温馨的家一样。
王家湾养护工区的养路人扎根燕山深处,守护重载大秦,三代人坚持不懈辛勤劳作,获得了多种奖励和荣誉,以王进为代表的多位工长被太原铁路局授予“安全标兵”称号,被铁总授予全国铁路“标杆班组长”称号,工区也获得“山西省集体一等功”“全国模范职工小家”“火车头奖杯”“全国工人先锋号”等殊荣。
王家湾养护工区的养路工就像萤火虫,一个人的点点光亮也许不算什么,这么多年坚持下来,这么多人凝聚起来,这么多的光亮汇集起来,就汇成了耀眼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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