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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翔宇

家里的那些花

  晚上在群里看雪年晒帖,写的是“笠翁先生闲情偶寄”,主角是花。一时心有所动。

  今年家里开的花不算多,堂前有一株三角梅开了,红得正艳,楼上鱼缸旁边,前几个月差点被我忘了浇给旱死的牡丹,也开了。龙柳发了芽,但是算不得花,只是绿得清新,倒是很提神。蟹爪兰开得早了些,真正春天来的时候已经绽放完所有的骨朵,眼眉低垂。这几天海棠和铃兰都结了骨朵,红红白白,大大小小,倒是很好看。

  回想了会儿,好像那些年,家里的花有好多都在这个时节姹紫嫣红,生机勃勃。

  还在城南柳航里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朋友送了水仙。正月里开的时候,是六瓣的小白花,黄蕊,从细长的叶子里绽开,小小浅浅的瓷碟,清清秀秀的小花,很淡雅,但是对于年下的塞上之城,又格外鲜活。

  还有一年,从街头买了风信子,也跟水仙似的,葱头一样的球根,看起来特别不起眼。放在一个半高的玻璃瓶子里泡着,腊月里忙的时候,几乎都把它忘了,结果正月里来人家自己抢了主角,蓝色的小花反卷着,一丛一丛的,给了意外的欢喜。不过花就是这样,开过了就没了生气,尤其是这种黑不溜秋的球根的风信子。夏季是风信子的休眠期,它被冷落到角落里,又差点被忘记。也是冬天里被暖气烤热了的空气有种唤醒的信号吧,风信子好像找到了自己巴适的姿态,在冬天的尾声里不需要有人喝彩,独自绽放,每一次都是静悄悄地开,静悄悄地回到睡美人姿态。有一年春节从火车站拖着旅行箱回到家,好长时间没有人居住而积攒下的灰尘和霉味里,隐约递进着些香气,走到阳台,就看见了那抹蓝色,心下一片温暖。

  有好几年,家里一到过年就被花香闹得头晕,实在是太香了。这花,是巴西木。巴西木开花,别人家好像当个稀罕,我们家因为好几个过敏体质,巴西木开花那叫一个愁啊。巴西木第一次开花,还是在东关住的时候,两片大叶子里横生出一条好像西蓝花似的浅绿色梗来,已经从花骨朵长成蓓蕾的巴西木开始分泌出一些透明的粘液,粘稠而清亮,梗上会密密麻麻开满了小花,白的,好像一个个小吸盘的模样,一团一团的,算不上好看,但是,真香。

  巴西木开花的香味有点像20年前贵儿寺街大杂院住的时候,我家夏夜里的昙花味道,浓得好像化不开,浓烈,馥郁,花蜜粘稠的粘手,那味道久久不散,能持续快一个礼拜。

  家里有三棵巴西木,都开过。其中有一棵,是1997年的时候,一个幼年同伴送来的生日礼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过二十公分高。但是这棵巴西木后来长得很高,有四米多的样子,家里已经放不下,于是移到了楼顶,今年冬天的时候,又担心它这来自南美的小体格儿抗不了冻,只好找了锯条截下一半,移到了屋里,可能是伤了元气,半死不活地,别说开花,叶子也枯了不少。

  可能,缘分尽了。一时有些伤感。毕竟,这是一起走过二十四年的时光见证。

  花的生命总是很短,但是植物本身的生命可能很长,所以我们总是对花之一生给予赞美与欣赏,而往往没有意识到,不开花的那些时间里,我们的态度也会映射到后面的花期。其实平日里的陪伴,可能才是最真实的相处,不期望,不奢求,平淡恬静。

  养过狗,养过猫,养过鱼,养过乌龟,养过鹦鹉养过白文,养过蝈蝈养过兔兔,养过向日葵养过葫芦籽,养过倒挂金钟养过山茶花,养过昙花养过金银花,养过三七养过仙人掌,从前养这些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是为了解闷儿,而他们绝大多数都给了惊喜。这些惊喜,细想起来,无外乎是意料之外的回应。热切的目光,呢喃的鸣叫,舔舐的舌头,怒放的花朵,都是他们的回应。

  忽然有点害怕,既害怕辜负,又害怕孤独。在大自然里,独行固然最没有负担,但是心情如灰色轨迹,星际旅行里,陪伴固然温暖,但是一旦失去,就如走到尽头。花开了花谢,花谢了花开。还是做花好一点,春来发几枝,落花时节又逢君。

  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又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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