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生坚持学习,乐于接受新知识。年轻时,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外,读书看报始终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退休后,他有了更多时间阅读,时常让我给他往回带几本书或杂志,一字一句看得很认真。
父亲阅读时有个习惯,身边总要放个本子、放支笔,还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但凡遇到好的词汇,或是描述人生哲理的佳句,便记下来;如果遇到生僻字,也要记下来,通过查字典确认,力求弄清它们的读音和意思。
去年一个夏日的午后,父亲对我说,“近日看书看报时,总会见到几个不认识的姓氏,比如前天看电视,见中国乒乓球队有个女选手,姓‘蒯’,一查字典才知道,原来这个字也是姓啊。都说百家姓,咱平日里惯见的是‘赵、钱、孙、李、张、王、吴、刘’这些,我看,中国的姓氏不止几百个,或许更多呢。”我点头赞同。他接着说,“我有个想法,准备把《现代汉语词典》认真查一遍,看看中国的姓氏到底有多少,先查单姓,再查复姓。对我来说,也是个学习的过程。”他说着,很感慨的样子。
从父亲的言语中听得出,他要将这个想法付诸实施了,可我有些不太在意。心想,汉字有好几万个,自然有许多不常见的姓氏,遇到了,留意一下就行了,哪能查得过来!别说没那闲工夫,就是有,统计出来又有什么用?于是就“泼冷水”:“上网一搜,眨眼就出结果,还用得着您费时费力翻字典!”说着,我便拿起手机,准备搜索。父亲说,“不用查,网上肯定能得到答案,但我想自己统计,也是个学习的过程嘛。”说着,拿起桌上的《现代汉语词典》掂了掂,似乎决心已定。
尽管我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还是支持父亲的这个想法。我们都爱读书看报,经常遇到生僻字,“随手查”已成习惯,而对于某些不常见的字,尤其是姓氏,确实我也很生疏,比如父亲有一回提到的“逄、槐、官、郤”,还有更多平时没见过的,遇见了不免新异。父亲要是真能通过查字典统计出有多少个姓氏,而不是通过网络获取,定然很开心。
他先依照《现代汉语词典》的总页数,计划了每一天的进度,尽量做到准确细致,避免遗漏。然后,他逐页翻找,只要某个字是姓,就记下来。他每天大概要查100多页,用了20多天时间,把字典翻了一遍。其间,但凡遇到我俩从来没有见过的姓氏,他便对我说,“原来,这个字也是个姓啊。”成就感溢于言表。经他这么一说,我脑子里会自然而然地想要搜索身边有没有这个姓的朋友或熟人。
那些日子,父亲把所有查找到的姓氏,一律加上拼音、标注声调,誊了三遍,终于统计出《现代汉语词典》里做姓氏的字有1892个(仅指单姓)。父亲说,“遗漏在所难免,毕竟年纪大了,眼神儿不济了。”看他把每个姓氏在本子上誊写得工工整整,我为他感到高兴。他摩挲着本子,不无得意地说,“遗漏肯定有,但估计不到1%吧。”
在查找的过程中,父亲不单把每个姓氏记下来,还要弄清这字的含义,比如,是否为多音字、能组哪些词汇等。他说:“通过这项工作,我认识了不少生僻字,也学到了许多新知识,收获不小。人嘛,活到老,学到老,挺好。”之后,他把誊好姓氏的本子放在床头柜里,一有空就拿出来看看。对他而言,查找只是个过程,目的是要认得,最好还能记住。
1892这个数字一定不是精确的单姓氏汉字数,但父亲通过自己的“笨办法”,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个过程让他感到由衷的快乐和充实。 许玮


